伊森從教堂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初春那種溫和的、帶著一點涼意的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教堂門口的台階上,閉上眼睛,讓陽光把地下室里的陰冷從骨頭縫裡一點一點烘出來。
手腕上那道黑印已經很淡了,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神父說再過幾天就會完全消失,不用管它。伊森把手揣進口袋,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路邊的樹開始發芽了,嫩綠色的芽苞在光禿禿的枝條上冒出來,很小,但很密。
風從東邊吹過來,不冷,帶著泥土解凍的氣味。
他不想開車。從教堂回家,穿過那個小公園,大概二十分鐘。他把車留在教堂門口,徒步往回走。
鞋底踩在人行道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路過麵包房的時候,裡面飄出來的黃油味讓他想起瑪莎早上做的吐司。
站了一下,沒進去,繼續走。
公園不大,一條石子路從這頭通到那頭,中間有一張長椅。
伊森走到那張長椅前,停下來。這是他上次坐過的位置,耶穌來過。
看了一眼那張長椅,坐下了。陽光從樹枝間漏下來,落在他膝蓋上,一小塊一小塊的金色。
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遠處孩子們的笑聲。有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味,還有花的香氣,淡淡的,若有若無。
身邊的人坐下了。
空氣輕輕顫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打破。
伊森睜開眼,轉過頭。耶穌坐在他旁邊,穿著那身米白色的西裝,亞麻色的頭髮在陽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他看著遠處草坪上放風箏的孩子,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不忙了?」伊森問。
耶穌轉過頭,看著他。「有點空,所以來看看你。」
伊森眼睛彎著,嘴角往上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耶穌也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很輕,像兄長拍弟弟那樣。
一股暖意從肩膀傳來,那種從皮膚滲進去的、慢慢流向四肢的溫熱。
伊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黑印,徹底消失了。
皮膚乾乾淨淨,像從來沒長過什麼東西。
「謝謝。」伊森說。
耶穌收回手。「兄弟之間不需說謝,不是嗎?」
他頓了頓,「再說,我應該謝謝你才對。你最近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伊森愣了一下。「我有幫到你嗎?」
耶穌看著他,目光很溫和。「當然。你在其他世界保護無辜者免受災禍,這就是在幫我。」
他指了指遠處那群放風箏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也是。你剛剛又解決了一個麻煩。」
伊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陽光落在手背上,把那些細小的疤痕照得很清楚。有些是他記得的,有些他已經忘了是哪裡留下的。
「謝謝。」他又說了一遍,然後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我最近其實有點迷茫。不知道我做這些有什麼意義。今天聽你這麼說,我好像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了。」
耶穌點頭。「是啊。一開始你為了保護家人,想要獲得力量,想要學習經驗。但現在,你開始保護無辜者,開始主動承擔這些事情。」
他看著伊森的眼睛,「你做得真的很好。」
伊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點不好意思。「還不是一直借你的光。」
耶穌搖搖頭,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有光照耀的人不止你一個。但用自己的光還能照耀他人,尤其是陌生人的。這樣的人很少,也很珍貴。」
他看著伊森,目光深邃,「你一直都在用你自己的光。你不需要借誰的光。」
伊森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好吧,誰讓你是兄長呢。你說的對。」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風箏在藍天上飄著,被風吹得一上一下。「我其實有個問題想問你。」
耶穌的語氣很平靜,「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但我不能告訴你。」
伊森轉過頭看著他。耶穌也看著他。
「我不是不想為你解惑,而是我告訴了你,怕給你帶來沉重的枷鎖。」
耶穌的聲音很輕,「有些事,不知道的時候,路是自己走出來的。知道了,路就變成了別人畫好的。那不一樣。」
伊森看了他幾秒,然後點頭。「我就知道。你不告訴就不告訴吧。知道太多也是種煩惱。」
耶穌笑了。「那倒是。有時候知道太多,確實是種煩惱。」
伊森也笑了,伸了個懶腰。「那你豈不是煩惱很多?畢竟他們都說你是全知全能的。」
耶穌雙手一攤,動作很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倒是。其實全知全能什麼的,也不盡然。與其說是全知全能,不如說是因為存在於過去、現在和未來,並且能回到過去、存在於現在、走向未來,還可以改變過去、現在、未來。」
伊森想了想。「那也很厲害啊。」
耶穌看著他,目光很認真。「我的兄弟啊,你不用羨慕什麼。你沒發現,你現在在做的事情,本質和我說的很像嗎?」
伊森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從來沒那樣想過。他能穿越,能去不同的世界,能改變一些事情,但那是系統給的,是耶穌給的,是荊棘王冠和木牌給的。
不是他自己的。他張著嘴,看著耶穌,腦子裡轉著那些念頭。然後他閉上嘴,搖了搖頭。「算了吧。我自己會的東西太少了,應該不算。」
耶穌沒有反駁。他只是看著伊森,臉上帶著那種溫和的、瞭然的笑。「看來你對自己的前路,迷茫少了一些。」
伊森想了想,點點頭。「是的。少了一些。」
耶穌站起來。伊森也站起來。陽光落在他倆身上,把影子投在石子路上,一左一右,靠得很近。
「這次時間不多,我就不去家裡了。」耶穌說。
伊森走過去,張開雙臂,抱住他。耶穌也抱住他。擁抱很輕,很短,但很暖。
鬆開的時候,伊森看著耶穌的臉。「再見,我全知全能的兄弟。有時間再用你那個回到過去的本事來看看我。」
耶穌笑了。「那當然。」
他頓了頓,眼睛裡有一點狡黠的光,「不然你以為,站在你面前的我,是什麼時候的我呢?」
伊森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兩個人站在陽光里,對著笑。
然後耶穌轉身,沿著石子路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和任何一個散步的人沒什麼兩樣。
陽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米白色的西裝照得發亮。走了十幾步,他回過頭,朝伊森揮了一下手。伊森也揮了一下手。
耶穌轉回頭,繼續走。走到公園門口,拐了個彎,不見了。
伊森站在長椅旁邊,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花的香氣。
遠處放風箏的孩子收線了,風箏慢慢落下來,落在草坪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往家走。
推開家門的時候,廚房裡飄出燉肉的香氣。莉莉趴在茶几上寫作業,鉛筆在本子上刷刷地響。
「哥,你回來了?」她沒抬頭。
「嗯。」
「媽說今晚吃紅燒肉。你最愛吃的。」
伊森換了鞋,走進廚房。瑪莎圍著那條碎花圍裙,正在往鍋里加調料。
「回來了?」她看了一眼伊森,「臉色好多了。」
「陽光好,曬了一會兒。」
瑪莎點頭,沒多問。「洗手,準備吃飯。」
(看到有人送了角色召喚,我大概就知道啥意思了。誇我,打賞我,來吧讓風暴來的更猛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