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羅伯特提起了這件事。
餐桌上和往常一樣,莉莉在講學校里的趣事,瑪莎偶爾插幾句,羅伯特慢悠悠地喝湯。
伊森吃著飯,聽著那些聲音,沒怎麼說話。直到莉莉吃完跑上樓,瑪莎去廚房盛湯,羅伯特放下勺子,看了伊森一眼。
「伊森,有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
伊森抬起頭。「什麼事?」
羅伯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伊森見過很多次,在律所的文件前,在書房的書桌前,在法庭的辯護席前。
「我有個朋友,也是律師,在聖路易斯執業。他最近接手了一個案子,情況和你之前參與的那個……很相似。」
羅伯特斟酌了一下用詞,「就是那個娃娃的案子。」
伊森的眉頭動了一下。「怎麼相似?」
「一個叫扎克的年輕人,被指控殺害自己的女友。警方證據很足。案發當晚十點左右,監控拍到扎克回到他和女友的住所。十點三十他報的警,說自己回家就發現女友被綁在椅子上,被折磨致死。」
羅伯特停頓了一下,看著伊森的反應。
「他說不是他幹的?」
「他說不是。他說自己案發時一直和妹妹在一起。他妹妹也出來作證了。但監控顯示他回了住所,而且他沒有其他不在場證明。妹妹的話,警方認為不可信,親妹妹替哥哥作證,沒有其他證據佐證。」
伊森沒說話。羅伯特繼續說:「然後事情變得有意思了。就在扎克被拘留後不久,離他不遠的一戶人家,發生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事情。一個男人出差回家,發現女友被綁在椅子上,之後他報警。」
「他說什麼?」
「他說自己被襲擊了。他在屋子裡被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襲擊,然後暈過去了。醒過來就發現女友已經死了。」
伊森的手指停了一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對。他說那個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穿一樣的衣服,一樣的髮型,連臉上的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羅伯特的聲音壓低了,「我朋友覺得這個案子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他想起我提過你之前幫過忙的事,就打電話來問了。」
伊森沉默了幾秒。「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問問你。你如果感興趣,就去看看。不感興趣,我就回絕他。」
伊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路燈已經亮了,照在院子裡那輛灰色本田上,車頂上落了幾片樹葉。
「那個男人的說法,警方信了嗎?」
「沒有。警方認為他在編故事。現場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痕跡,監控只拍到他一個人回家。」
羅伯特頓了頓,「但扎克那邊的情況也一樣。監控拍到他回了住所,他堅持說自己沒回去過。兩個案子,同樣的作案手法,同樣的死因,被綁在椅子上折磨致死。受害者都是女性,都是被男友發現的。」
「有共同點嗎?兩個受害者之間,或者兩個嫌疑人之間?」
羅伯特搖頭。「目前沒有。我朋友查過了,他們不認識,不在同一個圈子,沒有共同的朋友,沒去過同一個地方。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案子本身。」
伊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朋友希望我做什麼?」
「去看看。不一定做什麼,就是看看。也許你能發現他們發現不了的東西。」
羅伯特看著伊森,「你覺得呢?」
伊森想了想。「我去。」
羅伯特點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這是艾倫·戈德斯坦的電話,扎克的辯護律師。到了聖路易斯聯繫他,他會安排。」
伊森把號碼存進手機里。
瑪莎從廚房端著湯出來,看了一眼父子倆。「聊什麼呢?」
「工作上的事。」羅伯特說。
瑪莎沒再問,把湯放在桌上。「趁熱喝。」
第二天一早,伊森收拾好東西,開車上路。
灰色的本田駛上高速,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暖洋洋的。
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導航設好了,聖路易斯,七百多英里。他算了算,開車大概十一個小時。
他打開收音機,裡面放著一首老歌。他調低了音量,讓它只在車廂里輕輕飄著。
開到下午的時候,他下了高速,在一個加油站停下來加油。
油槍插進油箱裡,發出嗡嗡的聲音。他靠在車旁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天很藍,雲很白。他掏出手機,撥了艾倫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你好?」
「您好,我是羅伯特·米勒的兒子。我父親說您有個案子,需要人看看。」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哦,對。你就是伊森?」
聲音很低,帶著那種常年和案件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疲憊,「你父親提過你。我叫艾倫·戈德斯坦,扎克的辯護律師。你到聖路易斯了?」
「還在路上。今天晚些時候到。」
「好。明天上午我帶你去看扎克。下午去見另一個案子的當事人,就是那個說自己被襲擊的。」
艾倫停了一下,「那兩個案子,你看了就知道。很不對勁。」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伊森把油槍拔出來,擰好油箱蓋。他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駛回高速。太陽開始往西邊落了,天邊染成橘紅色。他把車燈打開,繼續開。
到聖路易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市中心燈火通明,高樓上的窗戶亮著燈,像一個巨大的蜂巢。
伊森找了一家離警察局不遠的旅館住下,把行李放好,洗了個澡。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轉著羅伯特說的那些話。
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被綁在椅子上的女友。
折磨致死。
他閉了一會兒眼,睡不著。荊棘王冠放在床頭柜上,尖刺在檯燈的光里泛著暗沉的光。他看了一眼,關了燈。
伊森有點好奇,索性晚上睡不著離案發現場也不遠,去看看吧。
(我只能說我最近在回顧經典。主教練正在熱身,有沒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