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回到旅館的時候,天快亮了。
他把槍放在床頭柜上,荊棘王冠擱在枕頭旁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變形怪。能變成任何人的樣子。殺了兩名女性,把罪名嫁禍給她們的男友。
扎克和丹尼爾都是被冤枉的。但證據已經擺在那裡,監控,現場,時間線。不是他說一句「有變形怪」就能翻案的。
他翻了個身,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名片。紙是普通的白色卡紙,邊角有點翹,只有一行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迪恩·溫徹斯特。沒有地址,沒有職務,沒有公司名。
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他看了一會兒,把名片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第二天上午,伊森在旅館附近的咖啡館吃早餐。咖啡很苦,麵包是冷的,他沒吃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十點,老城區,格里芬酒吧。迪恩。」
伊森看了一眼時間,九點二十。他把咖啡喝完,開車過去。
格里芬酒吧在老城區的一條窄街上,兩邊是舊磚樓,窗戶上積滿了灰。
招牌是鐵的,鏽了,白天不亮燈,很難找。伊森把車停在路邊,推門進去。
裡面很暗,吧檯後面沒人,幾張桌子空著,只有角落坐著迪恩和山姆。迪恩面前放著一杯啤酒,山姆面前是水。迪恩看見伊森進來,抬了一下手。
伊森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喝什麼?」迪恩問。
「水。」
吧檯後面出來一個人,把一杯水放在伊森面前,又走了。
山姆看著伊森。他的眼睛很沉,像在想什麼事。迪恩倒是放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畫圈。
「昨晚的事,謝了。」迪恩說。
「不用。」
迪恩點頭,喝了一口啤酒。「我們查了一夜。那個變形怪應該沒有做下其他案子,他的巢穴之前我們就知道在哪。」
「處理了?」
「處理了。」山姆開口,聲音很低,「今早去的。清理了一下痕跡。」
伊森看著他們。兩人的衣服上有灰,袖口有深色的污漬,像是血。運動鞋上沾著泥,鞋帶鬆了一隻,沒系。
「那你們叫我來,不是為了變形怪的事。」伊森說。
迪恩和山姆對視了一眼。迪恩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你見過多少奇怪的東西?」他問。
伊森想了想。「惡魔,天使,狼人,吸血鬼,變形怪。還有別的,叫不上名字。」
迪恩的眉毛動了一下。山姆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那你知道獵魔人?」迪恩問。
「聽說過。」
迪恩點頭。「我和山姆是獵魔人。從小就是。教我們的人是我們父親。」
他頓了頓,「他失蹤了。」
伊森等著他繼續說。
「電話打不通,消息不回。我們找遍了所有他去過的地方,什麼線索都沒有。」
迪恩的聲音很平,但手指攥緊了杯子,「我們懷疑和靈異有關。」
山姆忽然開口。「迪恩。」
迪恩看著他。
「我們自己查。」山姆的語氣很硬,「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迪恩皺眉。「山姆——」
「我說了,我們自己查。」
山姆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伊森面前。「你的聯繫方式。我們留了。如果有事,會聯繫你。」
他轉身往外走。迪恩看了伊森一眼,站起來,跟著山姆走出去。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鈴鐺響了兩聲。
伊森坐在那裡,看著那張紙。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電話,還有旅館的地址。
不是他寫的,是迪恩他們查到的。
他把紙折起來,揣進口袋,喝了一口水。
他站起來,走出酒吧。
陽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迪恩和山姆的車還停在路邊,黑色的老爺車但是保養的很好,伊森感覺這車自己好像見過。
迪恩靠在車門上,抽著煙。山姆已經坐進去了,車窗關著,看不見他的臉。
迪恩看見伊森出來,把煙掐滅,走過來。
「山姆是擔心你。他不是不想讓你幫忙,是不想把你卷進來。我們家的事,向來是我們自己扛。」
伊森沒說話。
迪恩看著他。「你不是一般人。我看得出來。昨晚那個變形怪,你用銀子彈打死的。普通獵魔人未必有你那麼快的反應。」
他頓了頓,「而且你很鎮靜。」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號碼存了。有事打電話。我們欠你一次。」
伊森點頭。
迪恩轉身走回車裡。車發動,排氣管冒出一陣黑煙,駛出窄街,拐了個彎,不見了。
伊森站在酒吧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回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照在擋風玻璃上,很刺眼。他發動引擎,駛出老城區,上了高速。
灰色的本田平穩地跑著。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收音機沒開,車廂里很安靜。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裡那張紙。迪恩和山姆。獵魔人。失蹤的父親。他們叫我來,不是為了變形怪的事。是為了他父親的事。想讓我幫忙,但山姆不同意。
伊森看了一眼後視鏡。聖路易斯的天際線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輪廓,消失在公路盡頭。
踩油門,車速提起來。陽光照在方向盤上,暖洋洋的。他伸手打開收音機,裡面放著一首歌,很輕,很慢。他把音量調低,讓它只在車廂里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