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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沉默的觀眾

2026-04-09 04:07:18 作者: 沫消沉

  電話是沃森打來的。

  伊森剛把車停進院子,還沒來得及熄火。

  沃森的聲音比平時緊。「伊森,東邊有個小鎮,出了點事。你方便跑一趟嗎?」

  伊森車子熄火。「什麼事?」

  「一家三口。好多天沒出門,親戚來找,發現死在家裡。屍體已經發臭了,法醫推斷遇害至少五到七天。」

  沃森停了一下,「死狀很怪。」

  伊森沒說話,等著。沃森繼續說:「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八歲左右。死因不是外傷,不是中毒,查不出來。但他們的屍體有共同特徵,眼球發白,下巴被掰斷了,舌頭被拔掉了。可以肯定不是失血死亡或者其他外傷。」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最詭異的是三個人筆直坐在沙發上,像看電視一樣。整整齊齊。」

  伊森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嫌疑人?」

  「沒有。警方查了人際關係,沒有仇家,沒有糾紛。那家人就是普通的小鎮居民,男的在鎮上開五金店,女的在診所做前台,孩子上小學。沒人想殺他們。」

  沃森頓了頓,「一般的仇殺和兇殺,應該不會造成這種詭異的死狀。」

  伊森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天空。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開始變黃。「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

  沃森發來一個定位,伊森設了導航。小鎮在東部,離家大概兩個小時。

  他上樓換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把荊棘王冠放進背包,指虎揣進口袋,手槍是必備的。龍之吐息短棍也帶上,塞在背包側袋裡。下樓的時候瑪莎在廚房裡忙活。

  「媽,我出去一趟。」

  「又出門?」

  瑪莎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剛回來沒兩天。」

  「我保證,很快回來。」

  瑪莎沒再問。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乾,走過來,整了整他的衣領。「路上小心。」

  

  灰色的本田駛出院子,上了公路。太陽在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

  路兩邊是農田,剛翻過的地,黑油油的。偶爾有車從對面開過來,車燈閃一下,又過去了。

  兩個小時,不長不短。伊森把收音機打開,調到一個放爵士樂的台。鋼琴聲在車廂里飄著,不急不慢。他伸手把音量調低。

  到小鎮的時候天快黑了。

  鎮子很小,一條主街,兩邊是店鋪,大部分已經關門了。

  五金店的招牌還亮著,但門關著,玻璃上貼著警方的封條。

  伊森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空氣里有一股烤麵包的香味,從街角的麵包房飄出來。很正常的味道。

  他站在五金店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貨架還在,收銀機還在,地上散落著幾枚硬幣,沒人撿。

  他轉身,沿著街道往前走。

  被害人的家在鎮子東邊,一棟白色的平房,門口也貼著封條。

  院子的草沒剪。一輛舊皮卡停在車道上,車頂上落滿了樹葉。

  伊森掀開警戒線,走到門口。

  門鎖著,找了個東西翹了一下,推門進去。

  客廳不大,沙發對面是一台老式電視,屏幕是黑的。

  沙發上有三個白色的輪廓線,是屍體擺放的位置。一大一小,中間還有一個。三個人,整整齊齊。

  伊森站在沙發前面,展開聖靈感知。

  很安靜。不是那種沒有聲音的安靜,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壓住的安靜。

  空氣很沉,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悶。

  牆壁上有乾涸的痕跡,不是血,是別的什麼。他走近牆,用手摸了一下。牆皮是涼的,很滑,像結了霜。但溫度不低。

  他轉身走進廚房。水槽里泡著幾個碗,水已經幹了,碗邊有黑色的霉斑。

  冰箱上貼著孩子的畫,蠟筆畫的,一個房子,三個人,太陽。

  畫紙邊緣捲起來了,發黃。他打開冰箱,裡面的燈亮了一下。牛奶過期了,雞蛋壞了,蔬菜爛了。他關上門。

  樓上是臥室。主臥的床鋪得很整齊,被子疊好了,枕頭擺正了。

  孩子的房間亂一些,玩具散在地上,繪本翻開扣著。


  衣櫃的門開著,裡面掛著孩子的衣服很整齊。

  伊森站在房間中間,又展開感知。還是那種被壓住的安靜。像是有什麼東西來過,把所有的聲音都吸走了。包括那些人的舌頭。

  他走下樓,回到客廳。站在沙發前面,看著那三個白色的輪廓線。

  兩個大人,一個孩子。他們死的時候坐在這裡,看著電視。電視關著。他們看著什麼?他把手放在沙發靠背上,指尖觸到布料,涼的。

  忽然,他的感知動了一下。不是從房間裡來的,是從外面。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街對面是一棟灰色的房子,窗戶黑洞洞的,沒有人。路燈已經亮了,光照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泛著冷光。但那股氣息就在那邊。不近,不遠,像蹲在暗處看。

  伊森走出房子,穿過街道,走到那棟灰色房子前面。門鎖著,窗戶關著。

  繞到後面,院子的草也長得很高,角落裡堆著幾塊舊木板和一扇壞掉的木門。

  站在院子中間,那股氣息更濃了。從地下傳上來的。

  他低頭看腳邊。地上有一塊鐵板,方形的,邊長大概半米,邊緣生鏽了,蓋著浮土。他蹲下來,把土撥開,抓住鐵板邊緣往上拉。很沉,他用了一點力氣才掀開。

  下面是一個洞,黑洞洞的,有台階往下。一股冷風從裡面湧上來,帶著潮濕的霉味,和另一種氣味,腐爛的肉。

  伊森從背包里拿出手電,打開,光柱照進洞裡。台階很陡,水泥的,積了水。

  他走下去。洞很深,走了大概二十級台階,才踩到底。下面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像地下室,但牆壁沒抹水泥,是土的。手電的光照過去,照出牆上的東西。

  字。密密麻麻的字,刻在土牆上,不是寫的,是用什麼東西刻的,很深。每一筆都往下陷,像刀尖插進豆腐里。伊森走近,看清了那些字。

  「沉默。」

  同一個詞。刻滿了整面牆。沉默。沉默。沉默。大小不一,方向不一,疊在一起,擠在一起。

  他用手電照了一圈,四面牆,全刻滿了。頭頂也有。腳底踩的地面也有。

  他站在那些字中間,手電的光在牆上晃動,那些字在光里忽明忽暗,像活著一樣。

  他蹲下來,用指虎敲了一下地面。土是軟的,像是剛翻過。他用手扒了幾下,土下面有東西。

  發黃的,很舊的布。他把布扯出來,攤在地上。是一件小孩的衣服。

  很小,三四歲的孩子穿的。衣服上繡著一隻兔子,耳朵被撕掉了一隻。衣服上有血跡,很舊,發黑了。

  伊森把那件衣服翻過來。背面也有字。不是刻的,是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像小孩的手藝。兩個字。

  救我。

  伊森把衣服放在地上,站起來。手電的光掃過那些刻滿字的牆壁。

  那些字不是一個人刻的。有的很深,有的很淺;有的很工整,有的歪歪扭扭;有的是大人的筆跡,有的是小孩的。它們刻在不同時間,不同的人,但都在說同一個詞。

  沉默。

  他走出地下室,把鐵板蓋回去,用腳踩實。

  站在院子裡,看著對面那棟白色的平房。燈沒開,窗簾拉著,封條在風裡輕輕晃。街燈的光照在車頂上,那輛舊皮卡的車頂還有落葉。

  伊森轉身,走回自己的車。

  拉開車門,坐進去。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路燈一盞一盞延伸到遠處,最後消失在黑暗裡。

  他把手放在方向盤上,沒發動。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沃森發的消息。




  「到了。」

  「有發現?」

  伊森看著屏幕上那三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有。還在查。」

  他放下手機,發動引擎。車燈亮起來,照亮前面的路。

  灰色的本田駛入夜色。後視鏡里,小鎮越來越遠,那些路燈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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