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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瑪麗肖,死

2026-04-14 01:49:34 作者: 沫消沉

  安森莊園在鎮子北邊,開車不到十分鐘。

  路兩邊是荒掉的農田,草長到半人高,風一吹就倒。

  遠遠能看見那棟房子的輪廓,灰白色的石頭牆,黑色的屋頂,煙囪歪了。門口立著兩根石柱,刻著藤蔓的紋路,有些地方已經風化模糊了。

  傑米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扇鐵門,沒動。

  伊森從副駕駛下來,站在車旁邊等他。

  傑米終於推開車門,走下來。他拎著那個帆布包,包帶子纏在手腕上。「你確定要進去?」

  伊森看著那棟房子。「來都來了。」

  鐵門沒鎖,推一下就開了。石子路很長,兩邊種著柏樹,枝葉發黃,落了一地。房子正門是橡木的,很厚,銅把手鏽了。傑米敲了三下,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四十出頭,頭髮染成深棕色,穿著一件深紅色的長裙。她的臉很白,嘴唇很紅,眼睛是淺褐色的。她看了一眼傑米,又看了一眼伊森,嘴角動了一下。「傑米。你回來了。」

  「麗薩。我父親呢?」

  「在書房。」

  麗薩側身讓開,「他聽說你要來,很高興。」

  伊森跟在傑米後面走進去。門廳很大,吊燈沒開,光線從窗戶透進來,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牆上掛著油畫,都是人像,老的少的男的,臉很長,眼睛很深。安森家族的人。伊森展開聖靈感知。

  他跟著傑米穿過門廳,走過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掛著更多的油畫,眼睛都看著同一個方向。看著他。

  書房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麗薩推開門,走進去。伊森和傑米跟在後面。

  書房很大,三面牆都是書架,書塞得滿滿的。窗戶拉著深色的窗簾,只有一盞檯燈亮著,照著書桌後面的人。

  那人坐在輪椅上,蓋著一條毯子,頭微微垂著。顴骨突出,眼窩深陷,皮膚白得幾乎沒有血色。他的眼睛半閉著,嘴唇微微張開。

  「愛德華。」傑米走過去,蹲在輪椅旁邊,「爸。」

  輪椅上的男人沒有動。他的頭還是垂著,眼睛還是半閉著。伊森的聖靈感知已經全開了。

  輪椅上的男人沒有心跳,沒有體溫,沒有呼吸。他是一具屍體。

  死了至少幾個月。但他在動。他的頭慢慢抬起來,眼睛慢慢睜開。那雙眼睛是灰藍色的,渾濁的,沒有焦點。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很低,很沙啞。「傑米。你回來了。」

  傑米的眼眶紅了。「爸,我——」

  伊森的手按在傑米肩膀上,把他往後拉。傑米踉蹌了一下,被伊森拉到身後。

  「你幹什麼?」傑米的聲音帶著怒意。

  伊森沒看他。他看著輪椅上的愛德華,看著站在輪椅旁邊的麗薩。她的手插在毯子裡面,在愛德華的背後。她的身體微微前傾。

  「老巫婆。別演戲了。」

  伊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那孩子說的對。你就是一個騙子。」

  麗薩的臉色變了。她的嘴角動抽搐了一下。「傑米,你這個朋友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傑米看看伊森,又看看麗薩。「伊森,你在說什麼?」

  伊森盯著麗薩。「我應該叫你麗薩,還是瑪麗·肖?」

  傑米的身體僵住了。他轉過頭,看著麗薩。麗薩的臉上還掛著那種迷茫的表情。

  「傑米,你父親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你帶你朋友出去——」

  伊森打斷她。「閉嘴吧,老巫婆。愛德華已經死了。幾個月前就死了。現在坐在這裡的,只是一具被你操控的屍體。」

  傑米的臉色白了。他轉過身,想往輪椅那邊沖。伊森拉住他。

  「傑米——!」

  「你父親是安森家的人。瑪麗·肖殺了他。用腹語操控他的屍體,假裝他還活著。她一直在這裡,等著下一個安森家的人回來。」

  伊森看著麗薩,聲音很冷,「對嗎,瑪麗·肖?」

  麗薩臉上的迷茫消失了。她的手從毯子裡抽出來,站直了身體。她看著伊森,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拆穿後的平靜。


  「之前你就在挑釁我,現在你還敢回來。」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溫柔的繼母的聲音,是另一種——更粗,更沉,像砂紙磨鐵。

  「為什麼不敢?」

  麗薩動了。她的速度快得看不清,手從長裙下面抽出一把匕首,朝伊森的喉嚨划過來。

  伊森從榮退後兩步。荊棘王冠已經戴在頭上了。

  一道光從天上照耀下來,罩住他全身。

  匕首碰到光的邊緣,像冰塊掉進滾水裡,刀刃融化了,化成鐵水滴在地上。

  麗薩慘叫了一聲,往後退。她的手上全是燒傷,皮膚在冒煙。

  伊森往前走了一步。聖光從他身上擴散開來,照亮了整個書房。

  麗薩的臉在那道光里開始變化。

  她的皮膚在融化,那層偽裝在脫落。深棕色的頭髮變成灰白色,淺褐色的眼睛變成渾濁的黃色,臉上的皺紋一條一條地浮現,像乾裂的河床。

  她變成一個老婦人。白髮,枯瘦。和伊森在那本舊書里看到的插圖上一模一樣。她的嘴張著,露出幾顆發黑的牙,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嚎叫。

  傑米趁機衝過去,繞到輪椅後面。他掀開蓋在愛德華身上的毯子,看見了他父親的背。

  衣服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後背和內臟被掏空了,塞進了木頭的骨架。傑米的雙腿軟了,他坐在地上,看著那具半人半木偶的屍體,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瑪麗·肖站在聖光里,身體在冒煙,皮膚在燒。她盯著伊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恨意。

  「你懂什麼?」她的聲音嘶啞,「我的技術已經無人能超越了。我做了一輩子木偶,讓它們活過來,讓它們說話,讓它們唱歌。那些觀眾,那些孩子,他們只會在台下叫好,只會說她是騙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聖光燒焦了她的裙子,她的頭髮,「我要讓他們看見。木偶不是騙人的。木偶是真的。我的孩子是真的。」

  伊森看著她。「你做木偶就做木偶。你研究人體幹什麼?」

  他往前邁了一步,「人的人體結構,要是有專利,那也是上帝的。你只是模仿。還弄得不倫不類。」

  瑪麗·肖的嘴張著,發不出聲音。她的身體在聖光里慢慢變淡,像墨入水,像煙消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枯瘦的、被燒焦的手。

  「你還不知道你幹了什麼?」

  伊森的聲音很低隨後逐漸高分貝。「你竟然敢接近我的家人。你把木偶寄到我家。你讓我的妹妹摸那個東西。你已經註定要毀滅了。」

  瑪麗·肖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恐懼。

  「傑米的妻子。多有品味的一個人。愛吃中餐。」

  伊森盯著她,「你就該死。」

  聖光炸開了。不是從荊棘王冠上湧出來的,是從伊森身體裡。金色的光充滿了整個書房,照亮了每一本書,每一幅畫,每一個角落。

  瑪麗·肖的身體在那道光里像紙一樣燃燒,捲曲,變黑,化成灰。她的嘴張著,在最後一刻發出了聲音,很短,很尖,像指甲划過玻璃。

  然後什麼都沒了。

  光滅了。書房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檯燈還亮著,照著那張輪椅。輪椅上的屍體不動了,頭垂著,手垂著,像一件被丟棄的衣服。

  傑米坐在地上,靠著牆,看著那具屍體,看著那堆散落在輪椅旁邊的灰燼。他的嘴唇在動,但沒聲音。

  伊森摘下荊棘王冠,走到傑米麵前,伸出手。傑米看著那隻手,然後握住。伊森把他拉起來。

  「你父親死了。死了幾個月了。瑪麗·肖也死了。不會再來了,往前看吧。」

  傑米看著那堆灰燼,看著那張空輪椅。他的眼眶紅了,但沒哭。

  他轉過身,走到輪椅旁邊,蹲下來,把那具半人半木偶的屍體上的毯子拉好,蓋住了那個被掏空的背。他站起來,看著伊森。

  「謝謝你。」

  伊森搖頭。「走吧。這棟房子待久了,對你不好。」

  傑米點頭。他拎起那個帆布包,包里的木偶比利還在。伊森看了那個包一眼。「那個東西,給我。」

  傑米猶豫了一下,把包遞給他。伊森拉開拉鏈,拿出那個木偶。灰色的西裝,藍色的領結,白色的臉,紅色的腮紅,黑色的玻璃眼珠。伊森把它放在地上,從腰間拔出槍,對準它的頭。


  「砰。」

  木屑飛濺。木偶的頭碎了,那兩粒玻璃眼珠彈到牆上,落在地上,滾了幾下,停了。伊森收起槍,把那堆碎片攏在一起,用包布裹好,塞進背包里。

  兩人走出書房,走過那條很長的走廊,走過門廳,走出那扇橡木門。

  外面的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味。

  天快黑了,東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傑米站在門口,看著那棟房子,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伊森跟在後面。灰色的本田還停在路邊,車頂上落了幾片樹葉。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傑米的車先發動了,車燈亮起來,照著前面的路。伊森發動引擎,跟在他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那條石子路,駛上公路。後視鏡里,安森莊園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伊森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吹進來。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背包,瑪麗·肖的灰燼和比利的碎片都在裡面。

  伸手摸了摸荊棘王冠。

  他踩油門,車速提起來。前方的路很長,很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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