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莎的燉牛肉又重出江湖了,不是瑪莎不想做紅燒肉,實在是家裡其他三個人強烈反對。
伊森坐在餐桌邊,把碗裡的飯扒乾淨,湯也喝完了。
莉莉把骨頭吐在桌上,堆了一小堆。
羅伯特放下筷子,拿起報紙。電視開著,新聞里在播加州的山火,火線從山坡上往下蔓延,燒到了公路邊。
「你最近出門太勤了。」瑪莎收拾碗筷,沒看伊森。「昨天又在院子裡照鏡子照了半天,叫你也不應,莉莉說你發癔症了。」
伊森站起來,把碗放進水池。「沒發癔症。」
「那你照那麼久鏡子幹什麼?」
伊森沒回答。他昨天站在浴室鏡子前看自己,看了至少有十分鐘。
「媽,我出去一趟。」
「又出去?你又有什麼事?」
「有點事。這次不遠。」
瑪莎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伊森上樓,把抽屜拉開整理了一遍,又把長矛和荊棘王冠重新包好塞進背包,指虎揣進口袋,槍別在腰間。
下樓的時候,莉莉在沙發上看手機,抬頭看了他一眼。「哥,你最近老出門。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沒有。」
「那你每次出門都去幹嘛?」
「辦事。」
莉莉哼了一聲,繼續看手機。
光幕彈出來了。就在他眼前,半透明的,泛著淡金色的光。只有他能看見。
【可穿越】
伊森愣了一下,看著那行字,這麼巧嗎自己剛想出去轉換。伸出手,碰了一下。光幕碎了,化成光點散開。
黑暗湧上來——但這次比以往更慢,像潮水漫過腳面,一點一點往上淹。他站在那裡,等著。眩暈感不強烈,像是被人輕輕推了一把。然後光從腳下亮起來。
他站在一條人行道上。陽光很烈,空氣乾燥,有股焦糊味。
伊森忽然想到晚飯剛剛才聽見電視裡的山火,可能燒到了附近?
他面前是一棟房子。維多利亞式,三層,灰白色的外牆,黑色屋頂,尖頂上的避雷針歪了。
門廊的木柱上有雕花,漆脫落了一半。院子不大,草坪枯黃,角落堆著幾盆乾死的植物。
門口的信箱上寫著地址,洛杉磯,月桂谷大道。這棟房子有股氣味,甜的,很淡,像快要壞掉的桃子。
他聞到過這種甜味,在1408號房間的地板下面,在那些牙齒翻攪的位置。
伊森推門進去,門沒鎖。玄關很暗,深色牆紙,深色地板。左手邊是客廳,右手邊是樓梯。
客廳里擺著老式沙發,茶几上有本翻開的雜誌,出版日期是2010年。
壁爐上方掛著一幅油畫,一個女人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的裙子,臉很白,眼睛很黑,目光不眨地看著房間。
空氣里有股舊木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氣味,混著那股甜。聖靈感知伸出去。
房子裡有人。不,不止一個。樓上有人在走路,很輕,從走廊東頭走到西頭,來回地走。客廳角落裡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臉是灰白色的,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不是閉眼,是沒有眼球,眼窩是空的,凹進去兩個洞。
伊森把手按在槍上,沒拔。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轉過身來,用那兩個空眼窩對著伊森。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生鏽的門軸。「你是來買房子的嗎?」
「不是。」
那個人嘴角彎得更開了。「那你來幹什麼?」
伊森沒回答。他看著那個人,那個人也「看」著他。
樓上的腳步聲停了。有人站在樓梯口。伊森抬頭,看見一個女人。短頭髮,深色長裙,赤腳。她很年輕,二十多歲,但眼神很老。她看著伊森。「你不該來這裡。」
「我路過。」
女人皺了一下眉頭。「你路過這裡?」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是嘲諷,是那種知道你在撒謊但懶得拆穿你的疲憊。她轉身走回走廊,腳步聲遠了。
伊森走到客廳中間,站了一會兒。
伊森走出門。陽光很曬,他眯了一下眼睛。
站在門廊上,看著那片枯黃的草坪。車裡有一個人,黑色的,停在街對面。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伊森從背包里拿出荊棘王冠,拿在手裡。那輛車發動了,開走了。
下午的陽光很烈。洛杉磯的空氣乾燥得嗓子疼。
伊森站在路邊,把那棟房子的門牌號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他知道系統不會給他更多的提示了。任務是什麼,他自己找。也許是要搞清楚這棟房子裡發生了什麼,也許是要放走那些被困的靈魂,也許只是讓他活著出來。
他在街對面的長椅上坐下,把荊棘王冠戴在頭上。聖靈感知伸出去,這一次比剛才遠得多。
那棟房子裡的東西也感覺到了他。他看見了一群靈魂。它們站在窗戶後面,站在門廳里,站在樓梯上,站在走廊盡頭。
它們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臉白得像紙,眼窩全是空的。
它們看著他。沒什麼惡意,有好奇,有求助。
伊森猜測那些人——那些被困在房子裡的靈魂——想出去。但它們出不去。
他收回感知,摘下王冠。他不能貿然闖進去,他需要更多信息。
這棟房子的歷史、歷任房主的名單、它是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他站起身,沿著街道往鎮子的方向走去。
街角有一家咖啡館,亮著燈,門口站著幾個人在聊天。
他推門進去,點了一杯黑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那棟灰白色的房子安靜地蹲在街對面。
他端起咖啡,看著那個方向。門廊的木柱上有一道很深的劃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