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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二次進入

2026-05-14 02:59:25 作者: 沫消沉

  門開了。不是伊森推開。的,是自己開的。

  伊森站在門口,看著那條漆黑的玄關。

  壁燈沒亮,月光從身後的街道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深色的地板上。

  客廳角落裡的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還站在那裡,空眼窩朝著門的方向。他在等。

  伊森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了,聲音很輕,鎖舌彈進門框,咔噠一聲。

  他沒有回頭。客廳里那本雜誌還攤在茶几上,但頁碼變了。之前是42頁,現在翻到了103頁。沒人動過它。

  壁爐上方的油畫裡,那個穿維多利亞時代裙子的女人眼睛動了一下。瞳孔轉了轉,跟隨著他的移動。

  伊森站在客廳中間。樓上沒有腳步聲,走廊盡頭那個短頭髮的女人也沒有出現在樓梯口。

  那些鬼魂在等他主動去找它們。他先去了閣樓。

  樓梯窄,木板舊,踩上去嘎吱響。推開閣樓的門,月光從那扇小圓窗照進來,落在那堆舊箱子上。牆角那團黑影還在,蹲在那裡,抱著膝蓋。醫生沒有抬頭。

  「你又來了。」聲音從黑影里傳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棉被。

  「我又來了。」伊森蹲下來,和他平視。「你在這裡多久了?」

  「不記得了。」

  「你妻子的臉,你還記得嗎?」

  醫生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皮在抖,嘴唇也在抖。「記得。但是越來越模糊了。我怕有一天,我連她的臉都想不起來了。」

  「你已經想不起來了。」伊森的聲音不大,不是在刺痛他,是在陳述。「你在這裡等她,不是因為你知道她會回來,是因為你怕她回來的時候,你不在。你怕她回來了,找不到你。你怕她以為你走了。」

  醫生的身體晃了一下。他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在抖。沒有聲音,但他在哭。

  「她不會回來了。」伊森說。

  「我知道。」聲音從膝蓋縫裡擠出來,很輕,像氣音。「我知道。但是我不敢走。」

  「你在等什麼?」

  

  醫生抬起頭,眼睛還是閉著,眼皮紅紅的,腫了。「等我忘了。」

  閣樓里安靜了。

  月光從圓窗照進來,落在醫生的頭頂上,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稀疏,像秋天的枯草。

  伊森沒有催他,站起來,走到圓窗前。窗外是洛杉磯的夜空,沒有星星,灰濛濛的。

  遠處有幾點燈光,山下公路上的車燈連成一條線,緩緩移動。這棟房子建在山坡上,俯瞰著整座城市。

  它在這裡站了近百年,看著城市長大,看著人住進來,看著人死在裡面。

  「如果我幫你,」伊森說,「你願意走嗎?」

  醫生沒有回答。伊森轉過身,他已經不在牆角了。那團黑影散開了,像墨滴進水,被壁紙吸收。壁紙上的花紋又變了一下。

  伊森下樓。走廊里那個短頭髮的女人站在樓梯口,赤腳,灰色瞳孔看著他。

  「他願意走嗎?」她問。

  「他不願意。」

  「我說了,幫不了。」

  「不是幫不了,是他還沒準備好。」伊森站在她面前。「你準備好了嗎?」

  女人愣了一下。「我?」

  「你想出去嗎?」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移開,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門。

  那扇門後是她生前住過的房間,她的男朋友在那裡殺了她。她被困在這裡幾十年了,每天在那個房間裡重複死亡的那一瞬間,不是一次,是無數次。這棟房子讓她一遍又一遍地經歷那些痛苦的記憶。

  「我想。」她的聲音很輕。「但是我不敢。我出去以後,還能記得他嗎?我恨他,但我怕連恨都忘了。」

  伊森看著她。「恨他還有什麼意義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腳。腳趾蒼白,指甲上沒有顏色。

  「那你能幫我嗎?」

  伊森把荊棘王冠從背包里拿出來,沒戴,拿在手裡。


  王冠在黑暗中沒有發光,尖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看著那個女人。「你叫什麼?」

  「諾拉。」

  「諾拉,你想走的時候,閉上眼睛,往前走。不要回頭。不管聽見什麼,都不要回頭。」

  諾拉看著那頂王冠。她的眼睛裡的灰色變淡了一些,不是散了,是退了,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沙子。她的瞳孔本來是灰色的,現在邊緣透出一圈淡藍色。她自己的顏色。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別人送的禮物。它很厲害也很神奇。」

  諾拉伸出手,想摸一下那頂王冠。指尖還沒碰到尖刺,就縮了回去。不是疼,是燙。她看著自己的手指,指腹上多了一道紅印。

  「它真的能幫我。」她抬起頭,看著伊森。「我一靠近它就覺得難受。」

  伊森沒回答。

  諾拉閉上眼睛。她往前邁了一步,從伊森身邊走過去,走到走廊盡頭,走下樓梯。

  伊森跟在後面,腳步聲重疊在一起。

  一樓客廳里,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還站在那裡,空眼窩朝著樓梯的方向。

  諾拉從他身邊走過,沒有停。她走到玄關,把手按在門把手上。門沒鎖。她擰了一下,門開了。夜風從門外湧進來,吹起她的裙擺。她站在門口,月光照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的瞳孔。灰色已經完全退了,變成了淺藍色。

  她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伊森,是看這棟房子。看那些她住了幾十年的牆壁,看那些她死過無數次的房間,看那個還站在角落裡、空眼窩朝著她的黑西裝男人。

  她沒說話,轉回頭,邁出門檻。她消失了。不是像煙一樣散開,是像人走進了人群里,融進去了。

  門沒關。夜風還在往裡灌。

  伊森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個黑西裝男人。

  他的空眼窩朝著門口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變了,從微笑變成了一條直線。他的身體在變淡,從邊緣開始,像墨入水,像煙消散。幾秒鐘之內,他就沒了。壁紙上的花紋又動了一下,但這次不是吸收,是舒展。

  伊森走上樓梯,回到閣樓。醫生還在牆角,抱著膝蓋。伊森蹲下來。

  「諾拉走了。」

  醫生沒說話。

  「你也可以。」

  「我走不了。」

  「你是不想走。」

  醫生沉默了。

  伊森站起來,把荊棘王冠放在醫生面前的木箱上。尖刺朝著醫生的方向,王冠沒有發光,但醫生的身體往後縮了一下。

  他睜開眼。他的眼睛不是閉著的,是睜著的。眼皮腫了,眼白髮黃,但瞳孔是棕色的,有光的。他活著的顏色。

  「這個留在這裡。」伊森說。「你什麼時候準備好了,看著它,往前走。」

  他轉身,走出閣樓。門沒關。

  下樓,穿過走廊,走下樓梯,穿過客廳,走到玄關。

  夜風還在吹,月光鋪在門廊的石板上,白得像霜。他跨出門檻,站在門廊上。身後的門沒有關上,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月光很亮。山下的洛杉磯亮著一片燈海。

  伊森把背包背好,沿著街道往回走。街角那家咖啡館已經關門了,燈滅了。

  他走到長椅前,坐下來,看著那棟灰白色的房子。閣樓的圓窗透出一點光,很微弱,不是月光,是荊棘王冠的尖刺在反射月光。

  他躺在長椅上,把背包當枕頭。洛杉磯的夜晚不冷,風吹過來,帶著乾燥的植物氣味。

  他閉上眼睛。手機沒有信號,系統沒有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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