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羅星系。
某山村村口的老槐樹下。
「小子,來呀!我們一起玩兒啊,一個人踢球多沒意思!」一個高壯的男孩叉著腰,臉上掛著欠揍的笑。他是這群孩子的頭兒,身後跟著兩個狗腿子,在這一帶橫行霸道。
一個小男孩站在他們對面,瘦小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單薄。他的眼眶紅紅的,死死盯著被那個狗腿子踩在腳下的球
「我才不要跟你們玩兒!」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快把球還我!」
踩著球的狗腿子嘿嘿一笑,抬起腳,用力將球踢了出去。球呼嘯著從小男孩身邊擦過,落到了另一個狗腿子旁邊。
另一個狗腿子跑過去,一腳踩住球,回頭沖小男孩揚起下巴,語氣囂張至極:「還給你?有本事你來拿啊!」
小男孩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在眼眶裡打轉。他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第一個狗腿子陰陽怪氣:「連球都碰不到,還踢什麼球啊?快回家吃奶去吧,小子!」
小男孩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衝上前,用盡全力撞向那個高壯的跟班頭子。
「砰」的一聲,兩人撞在一起。跟班頭子踉蹌了一步,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敢撞我?你活膩了?」兩個狗腿子立刻衝上來,一人一隻手,將小男孩牢牢制住。小男孩拼命掙扎,卻掙不脫他們的鉗制。
「你們想幹嘛?放開我!」他的臉上終於浮現出恐懼,聲音都變了調。
跟班頭子走到他面前,右手握拳,在陽光下晃了晃,獰笑著說:「哈哈哈哈哈,讓你嘗嘗我爆裂拳的滋味!」
他掄起拳頭,就要朝小男孩的臉上砸去。
「啊!」一聲慘叫。
跟班頭子的拳頭停在半空,捂著手腕跳了起來。一顆石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圈,停下來。
「真有意思,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孩兒,還真是不要臉。」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眾人轉頭看去。
一個少年靠在路邊的老槐樹上。他比這幾個孩子都高出一頭,穿著一身半舊的衣衫,身後背著一把用布條纏裹的長劍。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含著淡淡笑意的眼睛。
跟班頭子捂著手腕,上下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他穿著一看就是外來人,但那股子氣定神閒的勁兒,讓跟班頭子心裡有點發毛。
「你誰呀?敢在我們的地盤上多管閒事!你活膩了吧!」
「喂!」另一個狗腿子也壯著膽子喊道,「我們老大問你話呢!做人要有禮貌!」
少年站直身子,從樹蔭下走出來。陽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張過於俊秀的臉,好看到不像這種窮鄉僻壤該有的人。
「我沒空跟你們廢話。」他的語氣平淡,「痛快點,一起上吧。」
跟班頭子的臉漲紅了。「哎呀呀!敢跟我們這麼說話!你怎麼不上天呢!」
「他這是作死啊!」兩個狗腿子一左一右,叫囂著給自己壯膽。
「給我上!」跟班頭子一揮手。
一個狗腿子率先衝上去,右手握拳,直直朝少年的臉上砸去。
少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他只是抬起左手,輕輕一擋。狗腿子的拳頭落在他的掌心,像打在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卸得乾乾淨淨。
「就這點能耐,還敢出來丟人現眼?」少年淡淡地說。
另一個狗腿子從側面衝上來,想趁機偷襲。少年頭也不回,右腳後踢,正中那人的腹部。
「唔!」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飛出去,撞在樹上,滑落下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少年鬆開手,那個被他抓住拳頭的狗腿子踉蹌著後退幾步,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臉色煞白。
跟班頭子的腿開始抖了。
少年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輕輕轉了轉手腕。「哎,」他嘆了口氣,「早知道你們這麼弱,我都懶得出手。」
跟班頭子臉上的血色煞白。他哆哆嗦嗦地開口:
「少、少俠,你這麼彪悍,你家裡人知道嗎?有、有種報上你的名號?」
少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遊俠騎士」少年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石毅。」
話音剛落,他的拳頭已經到了跟班頭子面前。
「砰!」跟班頭子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地上。
少年收回拳頭,看都沒看地上的三個人,走到草叢邊撿起那個球,扔給縮在一旁的小男孩。
「拿著。以後離他們遠點。」
小男孩抱著球,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擠出兩個字:「謝、謝謝……」
少年擺擺手,轉身離開。
---
村頭一間破舊的院子裡。
跟班頭子頂著一個腫得像豬頭的臉,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
「姑奶奶!我們被人揍了!你可要替我們做主啊!」
彥站在院中間,雙手抱胸,看著這三個鼻青臉腫的廢物。
她歪著頭打量了他們一番,嘖了一聲。
「嗯,下手還挺狠的。看著我都覺得疼。」她頓了頓,眯起眼睛。「話說在這應該沒人夠膽揍你們吧?是不是又給我惹事了?」
「沒、沒有!」跟班頭子拼命搖頭,牽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抽氣,「這次絕對沒有!那個傢伙得知我們是你的人,直接就把我們往死里揍!」
「對對對!」另一個狗腿子趕緊附和,「他還說你是沒娘的野孩子!我都咽不下這口氣!」
彥的眉頭皺了起來。
「啊對對對!」第三個狗腿子也反應過來,添油加醋地說,「那個傢伙還說你是男人婆!他自稱是遊俠騎士,叫什麼石毅,說有膽量的話,就去幻霧森林找他!」
彥的眼睛眯成了兩條縫,那雙總是悠閒的眼睛裡,此刻燃起了火焰。「豈有此理。」她站直身子,雙手握拳。「去會會這個傢伙。我要讓他知道,方圓百里誰才是老大!」
「姑奶奶!」跟班頭子嚇得後退一步,「你看我們渾身是傷,還是不去了吧……」
「怕什麼?」彥斜了他一眼,「有我在,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教訓那個臭小子!」
「可、可是……」跟班頭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據說幻霧森林那裡有吃人的狩獸,好恐怖的說……」
吃、吃人?尼瑪坑我呢?她看著面前這三個廢物,再看看他們臉上那驚懼的表情,忽然有點後悔剛才把話說得太滿。可話已經說出口,作為老大,她不能慫。
不行,作為老大就要做出表率。不能被這三個傢伙看扁了。她深吸一口氣。「怕什麼!姑奶奶我什麼場面沒見過?區區狩獸,來一個我打一個,來兩個我打一雙!」
---
幻霧森林。
正如它的名字,整座森林籠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霧氣之中。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只有幾縷微弱的光線勉強穿透進來,在霧氣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空氣潮濕而陰冷,帶著樹葉腐爛的氣息。腳下的路鋪滿落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四周很靜,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不知是什麼動物的低吼。
彥走在一條勉強能算作路的小徑上,手裡握著那架弩箭,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灌木叢。
「哎……」她嘆了口氣,「當初我肯定是瞎了眼,收了那三個廢柴當小弟。他們除了吹牛就是要給姑奶奶我惹事,還要我給他們擦屁股。」
她踢開腳邊的一根枯枝,嘴裡嘟囔著。「話說那個叫什麼毅的真的在這裡嗎?他們不會是蒙我的吧?」她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到處都是樹,到處都是霧,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算了,再找一會兒我就回去吧。就說沒找到,反正他們也不知道……」
話音未落。
「沙沙……」旁邊的草叢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彥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她屏住呼吸,慢慢轉過頭去。一雙泛著幽光的眼睛,正從草叢深處盯著她。
那是一頭狩獸。體型比人還大,渾身長滿黑色的尖刺。它張開嘴,露出一排森然的獠牙,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彥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個字:跑!
她轉身就跑,但狩獸的動作比她更快。它從草叢裡一躍而出,攔住了她的去路。
彥猛地剎住腳步,心臟狂跳得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狩獸朝她撲了過來,她本能地向後一閃,險險躲開那致命的撲擊。身體在落地時翻滾,順勢舉起手中的弩箭,瞄準,扣動扳機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狩獸的頭部。狩獸發出一聲慘叫,龐大的身軀晃了晃,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落葉。
彥大口喘著氣,握緊弩箭的手還在發抖。她盯著那具一動不動的屍體,小心翼翼地向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再一步,她走到狩獸身邊,彎下腰,想確認它是不是真的死了。
然後她看見了那雙眼睛是睜著的,直直地盯著她。
下一秒,狩獸的右爪猛地抬起,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
「怎麼會!」彥驚叫出聲,拼命掙扎,但那爪子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脫。狩獸的左爪抬起,五根尖銳的利爪對準她的胸口,狠狠刺下。
彥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接受自己要死亡的事實。
「砰!」一聲巨響。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彥睜開眼睛,看見那個一名比自己高許多的少年正站在自己身前,狩獸被他踹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撞在一棵大樹上。
「還愣著幹什麼?」他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快躲起來。」
彥呆了一瞬,起身地躲到一棵大樹後面。
被踹飛的狩獸從地上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發出更加狂暴的嘶吼。「無知的小鬼!看我不撕爛你!」
它再次撲上來,石毅微微側身,躲開它揮來的利爪,順勢拔出背後的長劍。劍身在霧氣中泛著清冷的寒光。他一步上前,一劍刺入狩獸的身體。
「啊!」狩獸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然後緩緩軟倒在地,再也沒了動靜。
石毅抽出劍,在狩獸的皮毛上蹭了蹭血跡,這才轉過身來。「就你這點本事,也敢進幻霧森林?」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活膩了嗎?」
彥從樹後走出來,臉上的驚懼還沒完全褪去,但那股子倔勁兒已經回來了。她上下打量著這個少年,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呦呵,你就是那個自稱遊俠騎士的什麼什毅?」
「拜託,是石毅。」少年無奈地糾正。「沒錯,我找的就是你。」彥走到他面前,揚起下巴,雙手抱胸,「你打我的人,還辱罵我,這筆帳要怎麼算?」
少年看著她。「噢?那你想怎麼樣?」
「給我磕頭,叫三聲姑奶奶,我就饒了你。」彥抬起手指著他,姿態囂張。
少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他整個人都柔和了起來。「有點意思,「你就是這麼對待救命恩人的?」
彥的臉微微一紅。「誰、誰讓你救了?」她別過臉去,聲音小了幾分,「要不是你出現,我早就……」
「要不是我出現,你早就成了它的晚餐了吧?」少年接過她的話,語氣裡帶著笑意。
彥的臉更紅了。「總之我不管!」她跺了跺腳,「你必須向我道歉!」
少年直起身,看著她這副耍賴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這耍無賴的本事,還真是無敵啊,「我道歉,行了吧?」
「不行!」彥得寸進尺道,「一點誠意都沒有!」
「懶得跟你一般見識。」少年將劍收回背後,「時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他轉身就要走。就在這時,森林深處又傳來一聲低沉的嘶吼。
彥好似是想到了什麼唇角微微一笑「哎喲!」她忽然蹲下身子,捂住腳踝,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腳崴了,好疼啊,走不動了,嗚嗚嗚……」她抬起頭,眨巴著眼睛,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少年轉過身來,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別哭了。」他語氣里滿是無奈,「我真是怕了你了。上來吧。」
彥的眼睛一亮。「真、真的?」
少年微微點頭。
彥立刻站起來,動作之利落完全看不出腳崴了的樣子。她直接跳上少年的背,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少年背著她,慢慢朝森林外走去。「聽說山村裡有一個金髮女孩,」他邊走邊問,「也是唯一一個不想成為天使的女孩。就是你吧?」
彥趴在他背上,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你還真八卦啊。」
「你叫什麼名字?」少年又問。
「憑什麼告訴你?」
「那就叫你阿黃吧。」
「不要!像只狗的名字!」
「哦,」少年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就是我家狗的名字。」
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雙手掐向他的脖子。
「哎哎哎,別掐別掐別掐!我背著你呢!摔了別怪我!」
兩人的笑鬧聲在森林裡漸漸遠去,驚起了幾隻棲息的飛鳥。
---
村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西邊的天空還剩最後一抹橘紅。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裊裊升起,空氣里飄著晚飯的香氣。
少年停下腳步。「好了,已經到你們家門口了。」他對背上的彥說,「可以下來了吧?」
彥從他背上跳下來,理了理衣服。她站在自家院門口,回頭看向少年。「下次我們再見。」彥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格外燦爛。然後她轉身,推開院門,跑了進去。
少年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後的身影。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走回村外的森林。暮色漸深,他的身影消失在樹影重重的森林裡。
森林深處。少年停下腳步。他站在一片空地上,「還是挺成功的嘛……」他低聲自語,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抱歉了,彥。」他聲音輕柔,聲音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雖然這會讓你有些情感上的痛苦,但為了開啟你的翅膀,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