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543章 零點背後的面(萬字)

第543章 零點背後的面(萬字)

2026-10-17 14:53:57 作者: 胖胖的小橘

  【那他們就是瀆職!】

  溫斯洛看著屏幕上的留言,半天沒有動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個帳號又發了一條新的留言。

  【所以,溫斯洛教授。】

  【你現在要放棄嗎?】

  溫斯洛看著這兩條新消息,有些恍惚。

  什麼菲爾茲獎?什麼阿貝爾獎?他其實並不在意。

  「我真的要放棄嗎?」

  辦公室里安靜的不像話,只能聽見溫斯洛自言自語的聲音。

  他 29歲就一頭扎進了黎曼猜想這條數學界最長的河裡。

  30年了,他從來沒換過方向。

  而現在他看到這條帖子,  他居然有些羞愧難當。

  隨後,他取掉眼鏡,揉了揉鼻樑,又戴了回去。

  我不想放棄,謝謝你……

  他打字打到這裡,下意識地看了一下對方的 id。

  隨後,突然笑了。

  

  【我不想放棄,謝謝你,李東教授。】

  【???!!!】

  這個帖子的評論區里,突然就炸了。

  【李東教授,您是說溫斯洛教授的這篇論文真的沒有錯?】

  【可是您怎麼解釋維克倫德教授取極限出來的那個偽算子?】

  【虧指標明明就有一個不是 0啊。】

  【對啊,不管是陶哲軒還是高爾斯,舒爾茨,他們都各自用自己的方法證明了那個極限對象根本就不存在,所以這篇論文真的沒有錯嗎?】  其他的同行們都爭先恐後地把自己心裡的問題問了出來。

  留言區裡的回復,一條一條的往外冒。

  然而李東卻像沒看見他們的帖子一樣,只回復了溫斯洛教授。

  【溫斯洛教授,應該是我謝謝你。】

  【是你讓我看到了證明黎曼猜想的希望。】

  【你這篇論文確實像陶哲軒教授,還有維克倫德教授說的一樣,有一點點的問題,但它並沒有錯。】

  【如果你有時間,我想邀請你到我的研究所來,有一些問題,我想向你當面請教。】

  溫斯洛看到李東的消息,整個人身體都在發抖。

  「李東教授說我的論文不是錯的。」

  「所以,我的堅持沒有錯。」

  這可是李東啊!當今數學家里,可以說是前 10不,前五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立馬回復道。  【榮幸至極!】

  【好的,那我到時候讓彭羅斯教授聯繫你。】

  李東發完這條消息,就退出了論壇。

  然而其他人卻是懵逼的。

  【李東教授剛才說的都是些什麼呀?】

  【溫斯洛教授的論文沒有錯,但陶哲軒他們也沒有說錯,那到底誰錯了?】

  【還有說他在這篇論文裡看到了證明黎曼猜想的希望。】

  【這是在吹牛逼,還是真的發現了什麼呀?】

  沒有人答得上來。

  正在改一份講義的高爾斯看到李東的這條回復以後,重新又點開了溫斯洛的論文。

  維克倫德也把自己那篇 comment又看了一遍,但也沒發現自己有啥毛病啊。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反而越沒底了。  陶哲軒也沉默了,有人甚至還去翻李東最近的論文,想從裡面找到一點點風向。

  然而卻什麼也沒發現。

  這條投票帖下面,只留下了滿屏的問號和一個新的投票。

  【李東教授在溫斯洛教授的論文裡,到底看到了什麼?】

  這一次,這個投票沒有任何的選項。

  因為這些人連編都編不出來。

  ……

  李東退出論壇後,給彭羅斯教授打了個電話,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彭羅斯果然認識溫斯洛。

  「東,你是說那篇論文是對的?」

  「結論沒什麼問題,具體的事等溫斯洛教授來了以後,我當面和你們說吧。」

  「行,那這邊交給我了,我來和溫斯洛聯繫。」  就在李東要掛電話的時候,彭羅斯又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東,我就說你是黎曼的化身吧。」

  「不然怎麼連溫斯洛這個古怪的傢伙,也逃不出你的手心?」

  李東:……

  掛斷電話以後,李東只感覺神清氣爽的,身上的事好像一下子都做完了。

  量子計算機那邊,譜隙碼的定標,他給了陸炳軍以後,現在就等測控室那邊出數據了。

  而黎曼手稿這一邊,下一步的方向他也找到了。

  想到這裡,李東決定好好犒勞自己一下,再去那家川菜館吃一頓。

  他換了衣服下了樓,朝著研究所大門走去。

  9月清晨的陽光,曬得人直打哈欠。

  李東剛走到研究所大門口,就看見一個穿紅色風衣的身影。

  大衣的領子立著,淺金色的長髮隨著微風在紅色的大衣上掃來掃去。  鼻樑上還戴著一副細框的眼鏡,此時正站在門口等車。

  克拉拉也看到了李東朝她招手。

  李東走了過去。

  「克拉拉,你這是去哪啊?」

  「逛街啊。」

  「物理學部今天不忙嗎?」

  「忙啊,所以我才要逛街嘛。」

  克拉拉理直氣壯地說道。

  李東一愣,克拉拉在他心中其實就是個工作狂。

  這樣的人還會逛街?

  克拉拉見李東還在那裡發呆,微微一笑地說道。

  「老闆,你不會覺得我只是個會工作沒有生活的人吧?」  她笑起來的時候,那雙藍色的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比平時更加的明亮。

  這還是李東第一次見克拉拉戴眼鏡。

  這人怎麼突然戴起眼鏡來了?還怪好看的。

  而且老闆是什麼鬼?之前不都是叫李東院士嗎?

  克拉拉此時還在繼續地說。

  「那邊三宅級的太陽耀斑預警我都已經做出來了,華夏空間天氣預測預警中心那邊也驗收上線了。」

  「而且我還把日冕加熱問題的論文也都整理好投了出去。」

  「所以老闆,我逛個街不算曠工吧?」

  李東倒沒有糾結曠不曠工的事,而是詫異地問道。

  「你把日冕加熱問題解決了?」

  克拉拉白了李東一眼。

  「老闆,我都有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了,連日冕底部的磁重聯都能一幀幀看清楚了,我還不能解決一個日冕加熱問題啊?」  「你是不是有點太瞧不起人了?」

  其實這還真不是李東瞧不起人。

  要知道日冕加熱問題是太陽物理里懸了 60多年,一直沒有人能解決的問題。

  太陽的光球層,就是人們平時看到日面亮光的那一層,它的有效溫度不到 6000開。

  但日冕掛在光球上方兩三千公里的地方,它不僅稀薄,而且完全電離,但溫度卻始終維持在百萬開的量級。

  所以熱量是通過什麼來傳導的呢?物理學界一直都沒辦法給它下個定論。

  因為要下這個定論,得先拿到日冕磁場的直接測量。

  而克拉拉做出的紅外日冕偏振磁像儀正好可以給出這份測量數據。

  當然,就算有這份測量數據,克拉拉還是得把全日面的重聯事件譜查、能量譜的冪律指數、逐區的能量收支閉合,還有阿爾文波的通量份額,全部搞明白,才能徹底的把這個問題給解決掉。

  當然這個問題解決了,就意味著一個新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出現了。

  李東嘆了口氣。

  「那倒不是,恭喜你了,克拉拉。」  「上次我去斯德哥爾摩的時候,你拒絕了,說要靠自己走到那去。」


  「看樣子,你真要做到。」

  克拉拉把風吹亂的頭髮別到了耳後。

  「那是當然。」

  「而且這篇論文裡,我給你掛了二作。」

  「這樣我也讓你蹭一蹭諾貝爾獎。」

  當年不肯蹭別人獎的人,如今轉過頭來卻讓別人蹭她的。

  「那謝謝了。」

  「光口頭謝謝嗎?」

  「那你要怎麼謝?」

  「我申請冷湖第二觀測站的那些單子,已經放在你的辦公室了,到時候記得批。」

  李東:……  克拉拉繼續說道。

  「而且今天我要去買一件 maxmara的大衣,再看看菲拉格慕的鞋,順便挑一塊積家的表。」

  「所以……老闆,你要不要陪我一起?順便把帳給一起報了。」

  「畢竟我要是拿了諾貝爾物理學獎,這也是給你的研究所揚名嘛。」

  李東無奈的嘆了口氣說道。

  「行吧。」

  隨後老張就把兩人送到了大望路的 skp。

  ……

  4個小時後。

  積家櫃檯外的休息區里,李東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

  他無語的看著克拉拉。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能逛了,畢竟他可以毫無目的的拉著王浩在三里屯逛一下午。  但他是真的小看了女生逛街。

  買東西和純逛,那真的是兩回事。

  此時的他只覺得自己的腿有點不聽使喚,腰也有點酸。

  克拉拉每進一家店,他就就近找個地方坐下,拎著袋子,雙眼無神的閒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其實剛開始還好,克拉拉看得快,買的也快。

  但是從第三家店開始,節奏就有點不太對了。

  一條愛馬仕的圍巾,克拉拉能在脖子上系出 7種系法。

  一雙菲拉格慕,她也能對著鏡子走出好幾種不同的步子。

  還有在 maxmara挑大衣的時候,克拉拉在試衣間裡換了 4套衣服。

  出來問他哪件好看,李東說第二件,然後克拉拉點了點頭,買了第四件。

  至於在積家挑手錶的時候,櫃姐跟克拉拉介紹了 20分鐘的機芯。

  克拉拉也聽得連連點頭,最後還是挑了她進門第一眼看中的那一塊表。  有那麼一瞬間,李東都想給王浩發條信息。

  兄弟,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啊。

  就在李東發呆的時候,克拉拉終於從積家的店裡走了出來。

  李東一邊幫她刷卡,一邊問道。

  「克拉拉,逛完了嗎?」

  克拉拉看了看李東手裡大大小小的包說道。

  「行吧,今天就這樣。」

  「謝謝老闆嘍。」

  李東搖了搖頭,在心裡說道。

  我該謝謝你,終於結束了。

  兩人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於是就在商場附近找了一家火鍋店,然後要了一鍋鴛鴦鍋。  李東有些詫異的說道。

  「咋啦?今天怎麼想起來吃火鍋了?」

  「這不是老闆喜歡吃火鍋嗎?我得謝謝老闆陪我逛這麼久,當然要老闆喜歡吃啥就吃啥嘍。」

  「所以你會付錢嗎?」

  「當然不會,說好了今天你報帳的。」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李東苦笑著將一塊毛肚在紅鍋里涮了涮,然後塞進了嘴裡問道。

  「你既然把日冕加熱問題做出來了,那後面的研究你準備往哪個方向做呢?」

  克拉拉想了想說道。

  「我沒想太遠,看看能不能把太陽風的起源解決掉吧,也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太陽風的起源跟日冕加熱問題是挨著的。


  在太陽物理這個圈子裡,這兩個問題,一個管熱,一個管風。  日冕被加熱到上百萬度,這只是問題的前一半。

  這些被加熱的粒子怎麼掙脫出太陽的引力,變成能吹遍整個太陽系的風,這是這個問題的後一半。

  現在克拉拉手裡有磁向儀,往這個方向走倒也是順理成章的。

  李東聽到這個方向,點了點頭。

  「確實,這個問題估計你也得花很長的時間去熬了。」

  他雖然這麼說,但心裡還是有點疑惑。

  克拉拉現在這麼謙虛了嗎?他記得以前可克拉拉比自己還要狂啊。

  現在居然說時間不知道夠不夠,這是不是有點過于謙虛了?

  李東只當他是在凡爾賽,笑著說道。

  「這可不像你啊,我以為你會說,連恆星磁活動的一般規律也得順手給解決了。」

  克拉拉懶得理他,只是一味地將一塊毛肚涮了涮然後小口小口地吃了下去。

  火鍋的熱氣就這麼浮在了她的鏡片上。  她摘下眼鏡,用紙巾擦了擦,又戴了回去。

  「吃火鍋就別戴眼鏡了。」

  克拉拉只是搖頭,然後繼續吃。

  鏡片上的霧氣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她也不嫌麻煩,一頓飯吃下來,光是摘眼鏡、擦眼鏡的次數就十來次。

  吃完飯,李東讓老張把克拉拉送回了專家公寓 b座的樓下。

  克拉拉拎著那些袋子走到大樓門口時,回頭朝李東擺了擺手。

  「老闆記得批單子。」

  ……

  次日,李東剛睡醒,就接到了陸炳軍的電話。

  「李所長,你快來計算機學部,譜隙碼上線了,邏輯錯誤率的曲線被我們壓平了。」

  掛掉電話,李東笑了笑,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隨後李東就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趕到了計算機學部。

  測控室里已經站滿了人。

  不光有陸炳軍、韓青、蔣維這些計算機學部的人。

  材料學部的齊世明也在。

  這個時候方志文拿著新一批鈍化固化的片子也趕到了。

  所有人都看著大屏幕。

  杜文濤正在操作台前,把第三遍復跑的數據往外調。

  屏幕上出現了兩條曲線。

  下面一條是物理層的臨界電流,它還是老樣子,帶著一股趨勢往一邊偏著。

  但是上面那條代表邏輯子空間的錯誤率曲線卻是一條直線,沒有一點起伏。

  整整 48個小時,全程平直。

  而這已經是第三次出現這樣的數據。  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沒人敢吭聲,生怕是哪裡搞錯了。

  於是大家跑到第二遍,結果依然是這樣。

  直到現在的第三遍,這兩條曲線就這麼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有人對旁邊的同伴說道。

  「已經第三次了,這下是真的壓住了吧?」

  「嗯,真壓住了。」

  這個時候,陸炳軍也長長的鬆了口氣。

  終於把那條鬧騰了幾個月的慢偏移關在了糾錯碼的外面了。

  回頭看見李東來了,他老臉笑開了花,走到了李東面前。

  「李所長,這個譜隙碼是真的有用。」

  「雖然鐵硒基還是帶著慢偏移,但邏輯層現在已經完全不會出錯了。」

  「(li?.?fe?.?)ohfese總算是被我們馴服了。」  李東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陸老,咱們現在就該往下面做幾十比特的陣列了吧?」

  「對!」

  「等我們把這套標準流程固定下來,等下一批鈍化固化的片子到了,就可以從四比特往上擴了。」

  四個比特其實還談不上糾錯,剛才的數據只證明了譜隙碼是有效的。


  而真正要開始糾錯,這點比特還遠遠不夠。

  糾錯碼要讓一個邏輯比特不出錯,就得把它的信息編碼到幾十個物理比特上去。

  而用的物理比特越多,編碼的碼距就會越大,能扛住的錯誤也就越多。

  但是之前沒人做到,因為新材料的慢偏移一直壓不下去。

  而現在有了譜隙碼,這條慢偏移終於被壓下去了。

  所以等陣列擴到幾十個比特,就能編出真正的糾錯碼。

  這樣,通用容錯量子計算機最大的問題也就算解決了。  陸炳軍看著大屏幕上寫著的材料參數。

  (li?.?fe?.?)ohfese

  「真是個好東西呀!」

  李東笑著說道。

  「陸老放心吧,以後好東西只會越來越多的。」

  說完以後,他又來到了齊世明那邊。

  「齊老,您看現在這個材料有了譜隙碼,偏移的規律也摸出來了。」

  「那能不能用到其他的地方呢?」

  齊世明笑著說道。

  「當然可以。」

  「之前魔都微系統所就來問過我們。」

  「他們想定製一批 42k往上還能用的超導薄膜。」  「用來做星地量子通信的單光子探測器。」

  「當時我就想到了這個材料,但那個時候偏移的問題一直沒解決,我也就沒有接這個單子。」

  「現在卻是可以和他們接觸一下,看看能不能落地了。」

  超導單光子探測器是量子通信地面站里最重要的設備。

  星地之間的一個光子一個光子傳密鑰,靠的就是它。

  而現在的探測器得泡在 2k上下的大制冷機里,才能夠正常的運行。

  而這樣的大制冷機就能夠占掉一半的機房,這樣成本也就上來了。

  而如果 42k的鐵硒基能做成探測器用的超導薄膜的話,一台小制冷機就夠了。

  這樣就能壓縮成本了。

  至於之前李東做出的那一塊 202k的常壓超導,溫度倒是更合適,可是它配對的是 d波,能隙上帶著節點,漏出來的沒配對的電子會把暗計數給頂上去。

  所以不太合適。

  李東聽完齊世明的話,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這邊的話就麻煩您看著了,注意接觸的時候保密就行。」

  說完,李東就和眾人告別,離開了計算機學部,回到了辦公室。

  打開門,就看見辦公室上放著幾份申請表。

  李東拿起來看了看,果然是克拉拉的。

  最上面一張申請表是…冷湖第二觀測站,還要配第二台紅外日面偏振磁像儀。

  下面是園區觀測樓和新站的全鏈路自動裝調改造,還有遠程無人值守的運維系統,以及一整套紅外光路的安全聯鎖。

  最後一頁則是數據管道的擴容規劃。

  每一份申請表都寫得清清楚楚的,不管是預算、周期、供應商,連備選的方案克拉拉都列好了。

  現在李東只需要干一件事,那就是簽字。

  李東無奈地笑了笑。

  物理學部還真是吞金獸啊?

  哦,不對,應該是克拉拉才是吞金獸。  畢竟她下一步是要搞定太陽風的起源。

  那麼需要第二台磁像儀就順理成章了,而且還必須得放在全國看太陽條件最好的地方

  而位於柴達木盆地邊上的賽什騰山的冷湖,就是那個最好的地方。

  第二台磁像儀放在那,就和昌平一東一西的接力了,這樣每天觀測太陽的時長就更長了。

  至於剩下那幾份申請表,什麼自動調裝、無人值守、安全鎖連、數據管線這些,李東看了一眼預算欄,數字一個比一個長,看得他眉毛直跳。

  這得花多少錢啊?

  不過話說回來,人家克拉拉剛把一個 60年都沒有解決的問題給解決了,投給了 nature,還給他掛一個二作。


  他李東自然也不是什么小氣的人,於是拿出筆挨個的簽了字。

  簽完,他又把溫斯洛教授的那篇論文拿出來仔細的看了看。

  「這到底是哪個記號的開頭啊?」

  ……

  就在李東看著論文的時候。  燕大國際合作部的辦公室里,電話鈴聲就沒有停過。

  「喂,您好。」

  「對,是我們這邊負責,好好好,您的行程我記下來了。」

  「哦,不,教授,您不用自己訂酒店,我們這邊統一安排。」

  一個年輕的科員剛放下座機,手機又響了。

  「喂,您好,是陶哲軒教授啊。」

  「您也要過來?好,我這邊會安排接待的。」

  「您的時間是兩天後,對吧?行。」

  他掛掉電話,在登記表上嘩嘩嘩地寫著,然後朝著對面喊道。

  「陶哲軒教授也和邦別里教授一樣,兩天後到。」

  「好的,收到。」

  又有辦公人員在那邊喊道。  「還有薩納克教授,也是後天到。」

  就這么半天的功夫,辦公室里登記表上的教授名字已經有二三十個了。

  而且其中有好幾個都能在教科書里見到。

  其中最誇張的一個電話,是上午 10點打進來的。

  對方的秘書連續報了三個普林斯頓的頂級教授,問能不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裡,方便他們湊一桌討論班。

  當時接電話的姑娘都差點問,您幾位組團過來是要在我們學校開分校嗎?不過還好她忍住了。

  年輕的科員無奈地看了一眼登記表,然後苦著臉來到了部長辦公室。

  「部長,這批教授不太好安排啊。」

  「這麼多人同時過來,放平時,只有辦大型學術會議的時候才有。」

  「可現在咱們學校也沒有大型學術會議的立項啊。」

  「這些教授們自己要來,我們又得接待。」

  「到時候報帳流程怕是不好走吧?」  部長接過登記表看了一眼,然後沉默了幾秒,站了起來。

  「小劉,你先安排著,我去找校長。」

  這些事李東,暫時還是不知。

  就算知道他也沒時間管,因為他現在已經知道溫斯洛教授這篇論文到底是黎曼手稿里哪一個記號的開頭了。

  在算子 d的末尾那一頁。

  黎曼畫了一個首尾相連,層層自纏的圈。

  而這個圖形的旁邊,黎曼也備註了一行小字。

  【素數是他身上的路,零點是他的回聲。】

  這一行字,墨跡有點淡,像是黎曼隨手記下的。

  可李東卻在這一行字上,整整的卡了兩天。

  因為這個圈,他又在數學語言裡找不到了。

  不管是 zeta函數還是朗蘭茲綱領,李東的記憶宮殿裡,找不出任何一個能和這個圈對上的東西。  它既不是流形,也不是纖維叢,甚至都裝不進任何一套同調理論的框架。

  可黎曼在手稿里,就是這麼理直氣壯的把這個圈當成一個面在用。

  零點被他當成這張面的振動譜來使喚。

  素數被他當成這張面上的閉合路徑的長度譜來用。

  這種用法其實有點像雙曲面上的塞爾伯格跡公式。

  等號的左邊是面上的算子譜,右邊是面上閉測地線的長度譜。

  不過跡公式是正著用的,先有面才有兩份譜。

  而數學家也問過一個問題,如果只拿著譜,能不能把那個面找回來?

  這類問題,在譜幾何里叫反譜問題。

  這個問題問了半個世紀,到今天也沒有人能完全答出來。

  而黎曼這個圈,乾的就是這道反譜問題,還是最難的那一種。

  一般的反譜問題,大家手裡都只有一份譜。  而在這裡,零點的譜和複數的譜,都要讓同一張面對得上。


  這兩份譜在這世界上都放了 170多年了。

  可那能同時承載它們的面,就從來沒人見過。

  誰要是能把這張面構造出來,那黎曼猜想就從一個關於零點的預言變成了一條關於幾何的命題了。

  可這張面註定不會這麼容易被人構造出來。

  畢竟素數有無窮多個,它身上閉合的路徑就有無窮多條。

  這樣的面是沒辦法照著任何一種現成的幾何去改的。

  而溫斯洛的論文,正是黎曼這個圈的開頭。

  他在模曲面上走跡公式,散射相配平到極限的那一手,等於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替全世界採集下了這張面開口處的第一段邊界譜數據。

  李東看了看黎曼手稿里的那個圈,又看了看溫斯洛教授的這篇論文。

  「原來是這個呀。」

  「應該是從邊界數據往裡補,先把開口處的散射相續成整張面的譜。」  「這樣,散射相剩餘項r(λ)的符號翻轉點分布,就可以跟素數對數的間隔漸進對齊了。」

  「不過這條路能不能走通還說不準,要和溫斯洛教授討論一下才行。」

  就在這個時候,李東接到了龔旗的電話。

  「李東院士,有這麼一個事。」

  龔旗笑著說道。

  「你在論壇上說溫斯洛教授的論文沒問題,又請了別人過來,這幾天其他的教授也全跟著過來了。」

  「咱們學校這邊需不需要給你們辦一個研討會或者學術報告啊?」

  李東想了想說道。

  「這個還得等溫斯洛教授來了再決定,我不能替他做主。」

  「行,那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擾你了。」

  龔旗說到這兒,突然又補了一句。

  「對了,李東院士,要是真要辦學術報告會的話,那我們燕大這邊場地還是很多的。」  李東:……

  知道了,龔校長。

  ……

  2天後

  溫斯洛教授面色古怪地從首都機場走了出來。

  他身邊還跟著好幾位數學教授,有約翰霍譜金斯做解析數論的,也有芝加哥做泛函分析的……

  這些教授他都認識,不過這並不是他約著一起來的,而是在飛機上「偶然」碰到的。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這幾位教授的話題就沒有離開過他那篇論文,熱情的讓他都有些招架不住。

  到了機場門口,溫斯洛很客氣地和他們告別。

  「那我就先走了。」

  幾位教授只是微笑著點著頭。

  當溫斯洛拖著行李箱來到機場門口時,一眼就看見了彭羅斯。  兩人抱了抱。

  「好久不見啊,溫斯洛教授。」

  「好久不見,彭羅斯教授。」

  「東讓我來接你。」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啊?」

  阿瑟·彭羅斯是沃爾夫獎和塞勒姆獎的雙得主。

  更是普林斯頓解析數論幾十年的定海神針了。

  再加上上次他和李東一起,搞出了李氏定理,身份和地位自然比溫斯洛高上不少。

  彭羅斯笑著說道。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上車,我告訴你,東這個人……」

  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兩人坐進了車裡。

  這時,剛才那幾位還站在原地的教授都相互看了一眼,立馬攔下一輛計程車,用英語說道。  「請跟上前面那輛車。」

  計程車司機很詫異地看著這三個五六十歲的外國人。

  他當然聽得懂英語。

  可問題是,這是啥情況啊?

  你說抓小三或者特工跟蹤人之類的他都能理解,可你三個老頭這是幹啥呢?

  而且後視鏡里,這三個老頭還湊在一起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說啥。

  不過乘客既然說跟上,那他就跟上唄。


  真要是出現什麼不好的事,他相信自己還是能制服這三個瘦弱的老頭的。

  ……

  當彭羅斯帶著溫斯洛教授走進李東辦公室的時候,李東正在推一個式子。

  【由散射相剩餘項r(λ)的符號翻轉點λ?<λ?<……,反解邊界長度譜:】

  【??=π(k??)/λ?+ o(λ??2)】  【??= log2,??= log3,??= log5,??= log7,??= log11,??= log13】

  聽到聲音,李東抬起了頭就看見彭羅斯旁邊站著一個穿著西裝的光頭老頭。

  他站起身,走到了光頭面前。

  「溫斯洛教授,很高興見到你。」

  溫斯洛也很激動,雙手握著李東的手說道。

  「李東教授,我也很高興見到您……」

  這個您字還沒有說完,李東就拉著他沒來得及鬆開的手,朝著辦公桌那邊走去了。

  「溫斯洛教授啊,你來的剛好,我有一點問題想請教你。」

  溫斯洛現在完全是蒙的。

  這是啥情況啊?請教我?請教我啥呀?我還想請教你呢。

  你在論壇上說我的論文沒有錯,可你沒說完整啊,我都以為我自己的論文錯了。

  就在他想著這些的時候,人已經被李東拉到了辦公桌旁邊了。  李東指著草稿紙問道。

  「溫斯洛教授,您那族譜窗的權重衰減指數為什麼恰好取在臨界指數上?連半階都不肯多加呢?」

  「還有,散射相被譜窗平均以後,剩下的餘項 r(λ)他的負號序列,你有沒有按從小到大排過?」

  「符號翻轉點的間距是不是呈一個穩定的漸進分布呢?」

  「如果翻轉點的分布對得上的話,那這串符號應該就是非正則尖點開口處的第一段邊界譜數據了。」

  「而你的論文第 7章就一直在揣測他。」

  「啊?」

  溫斯洛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問的都是些啥呀?

  衰減指數取在臨界指數上,這他知道,那是他自己配的呀,配到那個位置震盪剛好消乾淨。

  可後面呢?什麼符號翻轉點?什麼漸進分布?什麼邊界譜數據啊?

  他的論文裡連那個極限對象都沒有找到,怎麼就問到極限對象後面的東西去了?  溫斯洛現在感覺很奇怪。

  就像他畫了一個地圖,這個地圖到懸崖邊上就斷掉了。

  而對面這個年輕人拿過地圖看了一眼,他沒問這個懸崖怎麼過去,而是問懸崖對岸的城市裡,哪條街道通向鐘樓?

  不過溫斯洛不是一個不懂裝懂的人,他打斷了李東。

  「李東教授,不好意思,您剛才說的,我聽不太懂。」

  他指著草稿紙上那串編了號的 l問道。

  「您這串長度是從哪裡得到的呀?」

  「我那篇論文裡,譜窗處收容的極限不是應該落在一個自伴的算子上嗎?」

  「但我又沒有找到那個算子,那哪來它譜上的東西呀?」

  李東聽到他這麼問,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確實有點太著急了。

  他忘了給溫斯洛教授解釋算子 d的事了。

  於是他說道。  「溫斯洛教授,你那篇論文裡,那個算子我已經找到它了。」

  接下來李東就從 weil顯式公式的背面反著解算子核,到和函數的修正級數重排到逐階一致收斂,以及存在性、稠定性、自伴性把算子 d的事告訴了溫斯洛。

  溫斯洛聽到這些感覺嗓子都有些干。

  「那虧指標呢?」

  「(0,0)。」

  聽到這裡,溫斯洛閉上了眼睛。

  他找了 30多年的那個真算子,在李東這居然有了名字,有了定義域,甚至還有了一條從顯式公式一路推出來的構造。

  現在他終於懂了,李東在論壇上那句他論文沒有錯的話是什麼意思了。


  李東還在繼續說。

  而溫斯洛越聽的眼睛睜得越大,嘴也微微張開。

  他只覺得自己這 30年做出來的東西,在這個年輕的不像話的菲爾茲得主面前,好像太粗糙了。

  他看著李東神采飛揚的樣子,那種自信是他沒有的。  他心裡甚至冒出一個想法。

  黎曼在想黎曼猜想的時候,有這個年輕人這樣篤定嗎?

  彭羅斯一直在旁邊喝著茶,看到溫斯洛臉上的表情,嘿嘿一笑。

  知道我為啥留在這了嗎?因為,東就是黎曼的化身啊。

  李東總算把算子d的來龍去脈說完了。

  然後他看著溫斯洛說道。

  「溫斯洛教授,你這篇論文讓我重新找到了一條路。」

  「一條用邊界譜數據把零點背後那張面重構出來的路。」

  此時,溫斯洛已經完全明白了李東的想法。

  他嘴裡叨念著。

  「零點背後的那張面……」

  臉上也出現了一抹詭異的潮紅。  ……

  15天後

  燕大,中關新園。

  這半個月,中關新園的會議室都成了全世界解析數論學者們的臨時據點了。

  餐廳里隨便湊一桌,都能湊出小半個菲爾茲獎評委會。

  彼得·薩納克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今天她在燕大還有一場公開課要上。

  走到樓下的時候,正巧碰上了陶哲軒。

  兩人相視苦笑。

  「薩納克教授,您這是?」

  「公開課,這已經是我來燕大的第三堂了。」

  陶哲軒也苦笑道。

  「我昨天也剛上完第二堂。」  「講的什麼啊?」

  「限制性估計,本來準備的是 45分鐘,但是下面的學生追著問,硬是拖了兩個鐘頭。」

  陶哲軒笑著搖了搖頭。

  「你呢?」

  「零點間距。」

  「再這麼上下去,我就得把卡茨·薩納克猜想從頭到尾講成一門課了。」

  「那燕大的學生可賺了。」

  這一批教授其實都是來等李東的。

  畢竟李東在論壇上為溫斯洛的論文站了台,誰不想當面問一句為什麼呢?

  要是李東說的是對的,那黎曼猜想的希爾伯特-波利亞路線就真的往前走了一大步。

  可李東這半個多月就是找不到人,電話也不接。

  燕大那邊也只透了一個口風,說最近會有一場關於溫斯洛教授論文的補充學術報告。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硬是把這幾十位全球頂尖的教授困在了京城。

  陶哲軒嘆了口氣說道。

  「認命吧,我們還算好的。」

  「你沒看見邦別里教授都這麼大歲數,都還是上了一堂公開課嗎?」

  薩納克則是有不同的看法。

  「我看邦別里教授還挺喜歡上公開課的。」

  「上次他的課我也去聽了。」

  「他一上課就說,當年他看李東教授就不簡單,說自己是多麼的慧眼識珠。」

  邦別里和李東初次見面是在魔都的華人數學家大會上。

  李東當時把蒙哥馬利對關聯猜想的邊界從 1推到了 4。

  台下的邦別里當時激動的都嗑藥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旁邊的房間門也被推開了。  邦別里從裡面緩緩的走了出來,然後手裡拿著平板。

  「你們看一看燕大的官網。」

  兩人湊過去一看,官網上掛出了一個公告。

  【應多方學者要求,李東院士將於兩日後上午 9點在燕大百周年紀念講堂做學術報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