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冷著臉說道,「這批藥材,最後是要走奉天省軍區後勤基地的路子!
我們只是跑腿替人收底料。」
黑熊身子往前一壓,極具壓迫感地開口:
「你本本分分賣,哪怕價錢高點,我也忍了。
可你拿三倍的價錢還敢踩黑秤坑這批貨,那這性質可就不一樣了。」
韓藥櫃那張老臉「唰」的一下慘白如紙,連帶著下巴上的幾根稀疏鬍鬚都跟著亂顫。
「軍……軍區?!」
泥鰍在旁邊立刻狐假虎威地跟上:
「聽不明白啊?前兩天奉天省軍區的紅牌特種軍車浩浩蕩蕩開進大嶺屯。
真當大嶺屯掛絕密牌子是掛著玩的?」
韓藥櫃癱坐在藥灰里,牙關不受控制地瘋狂打顫。
他這成天窩在西關算計蠅頭小利的市儈商人,怎麼可能沒聽見風聲連那位不可一世的錢司長都栽了個大跟頭進去了!
但他打死也沒往眼前這幾包草根上想啊!
現在黑熊把「軍區後勤」和「破壞軍需」這兩座大山壓下來,韓藥櫃的苦膽都快嚇破了。
「熊爺!祖宗哎!我真不知道這是給軍區用的藥材啊!」
黑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這帳我要是拿著爛稱回去沒法交差,大嶺屯那邊的部隊明天就能把你的鋪子給查封了。
要不,咱現在出門左拐,去找縣公安局的鄭長河鄭局長,讓他來評評你這腳滑的理?」
「別別別!千萬別找鄭局長!」
韓藥櫃兩手拼命撐著地,就差當場給黑熊磕頭了。
「熊爺,我錯了!是我被豬油蒙了心肝!我該死!」
他揚起巴掌,「啪」地一聲狠狠抽在自己老臉上。
「我貪財!我下賤!熊爺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千萬別把我送進局子裡啊!」
泥鰍在旁邊看得痛快至極。
「剛才不是挺硬氣,嚷嚷著愛買不買嗎?
不是整個松江縣西關就你韓家有一根獨苗嗎?接著漲價啊。」
101看書 101 看書網伴你讀,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貼心 全手打無錯站
韓藥櫃哭喪著臉,鼻涕都快掉下來了。
「泥鰍兄弟,小祖宗哎,您就別拿話戳我肺管子了。我這回是真瞎了眼,真認栽了!」
黑熊拉平破軍大衣的下擺,淡淡地拍了拍沾上的藥灰。
「用不著認栽,我今天就是來做買賣的,只要按規矩來,沒人動你。」
聽到這句話,韓藥櫃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撲騰起來,轉身一腳踹在那個還在牆根發抖的小夥計屁股上,嗓門劈岔了地吼道:
「瞎了你的狗眼還愣著幹啥?!
去!把後院庫房底下的紫草、白芨全給我搬出來!
還有防風、黃芪、甘草、丹參,一片葉子也別藏!趕緊的!」
小夥計連滾帶爬地鑽進後院。
韓藥櫃顧不上腳背疼得鑽心,自己吭哧吭哧扶起大笨秤,拿袖子把秤桿上的灰擦得乾乾淨淨。
「熊爺,剛才那袋撒了的咱重新上秤!今天所有貨,全部按正常市價走!
真真兒的市價!我韓某人要是敢多要一分錢,天打雷劈!」
黑熊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倒霉樣,不咸不淡地敲打了一句:
「該多少錢就多少錢,這筆買賣,帳面上必須得經得起公家查。」
韓藥櫃忙不迭地點頭。
「能查!必須能查!我這就給您開票據!把藥名、斤數、單價、收款人全白紙黑字寫明白!」
泥鰍在一旁嗤笑一聲:「呦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常年干黑市倒騰的破鋪子,還會開正經發票呢?」
韓藥櫃手忙腳亂地從櫃檯最底下的鐵盒裡,翻出一本皺巴巴的帶聯收貨本。
「有有有,偶爾藥材站的同志來抽查,我都留著備用底呢。
以前那幾本帳做得不齊整,但今天給軍……給你們辦事,這單肯定板板正正!」
黑熊盯著他,聲音不大,卻砸得極重:「從今天起,不止這單齊整。」
韓藥櫃剛握住筆的手猛地一抖。
黑熊冷聲道:「以後我的人來你這兒提藥,明碼標價,足秤,真貨。
你手裡有閒貨願意賣,就開門做生意。
你要是手緊不願意賣,可以不賣,但是,別在我面前玩髒的。」
韓藥櫃頭點得像小雞啄米。
「賣賣賣!只要熊爺您一句話,以後鋪子按您定下的規矩走!」
泥鰍在櫃檯邊敲了敲曲折的手指,糾正道:「腦子放清醒點,別一口一個熊爺,搞得像咱們欺行霸市一樣,咱現在可是跑正經買賣的體面人。」
韓藥櫃愣了一下,趕忙咽著唾沫改口。
「對對對!」
黑熊沒再廢話,走到櫃檯邊親自把關。
一袋袋帶著防潮灰的藥材被小夥計死命往外拖,這數量可比韓藥櫃剛才咬牙切齒報的要多得多。
紫草足足清出了一百二十三斤。
白芨七十六斤半。
防風九十二斤,黃芪一百一十斤,甘草一百八十斤,丹參五十四斤。
泥鰍靠在門框上看著這堆積如山的大麻袋,忍不住罵罵咧咧:「老雜毛,你剛不是還哭窮說湊不出十斤八斤嗎?你家這後院能開個縣級小藥材站了吧?」
韓藥櫃一邊拿袖子擦汗,一邊賠笑。
「都是些平時不敢往外散的存貨……存貨……」
「拿不出手的存貨,你剛才還有臉跟我們開三倍價?」
「我渾蛋,我真錯了……」
黑熊懶得聽他磨嘰,偏頭向泥鰍下令:「拿小帳本出來,記帳。」
泥鰍立刻麻利地掏出掛著半截破鉛筆的本子,蹲在櫃檯邊當起了記帳員。
黑熊念一項重量,他就在紙上飛快地劃拉一項。
「西關韓家藥鋪:白芨七十六斤半;紫草一百二十三斤;防風九十二斤;黃芪一百一十斤;甘草一百八十斤;丹參五十四斤。」
泥鰍寫完,用舌頭舔了舔筆尖,抬頭問:「熊哥,那單價咋定?」
沒等黑熊開口,韓藥櫃已經搶著把正常市價全抖落了出來。
報完之後,他還不忘賣個好:
「白芨這種緊俏貨,我就按去年最便宜的冬價給您算。
紫草按上個月的進價,一分不漲,甘草里摻了些碎段子,我主動給折個八成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