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安拿著信封出門，沿著走廊快步往主樓走。
院長辦公室在主樓三層最裡間。
門外的機要秘書剛看見宋國安，嘴巴半張，習慣性地想攔：
「宋主任，院長剛開完早會，正……」
「緊急報告，一號的藥膏的數據出來了，他讓我出了數據第一時間送。」宋國安一句話直接把對方的話頭堵死。
秘書一聽這個代號，二話沒說，立刻閉嘴讓路。
宋國安連敲兩下，推門而入。
院長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閱內參文件。
一抬頭，瞧見宋國安手裡那個被捏得發皺的牛皮紙信封，二話不說，直接把手頭的文件全部推到了一邊。
「跑出來了？」
「十二小時首例觀察簡報，全在這兒。」
宋國安大步上前，把信封穩穩壓在桌上。
院長抽出裡面的報告紙，從第一行數據開始往下掃。
看得極慢。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剩下紙頁翻動時粗重乾澀的摩擦聲。
一頁翻完，再翻第二頁。
第二頁是創面照片的黑白顯影對比，底邊還附著燒傷科周衛東親手寫的臨床監控日誌。
院長的手指，在「增生組織肉眼可見縮小，滲液徹底中止」這行字上，死死停滯了足足半分鐘。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得很緊。
翻到第三頁，疼痛評分變化與老兵的深度睡眠記錄。
院長一言不發，將整疊報告重重合上，雙手交叉壓在桌面上。
辦公室里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死寂，連牆上掛鍾秒針的走動聲都顯得有些刺耳。
良久，院長才嘶啞著嗓子開了口。
「這藥，我們手裡還剩多少？」
宋國安早料到他會先摸底牌，回答得乾脆利落：
「祛疤膏開封了一盒，昨晚用了不到十分之一。
剩餘未開封的，滿打滿算只有兩盒。」
「夠不夠立刻開第二例、第三例？」
「夠用。」宋國安頓了半拍，眼神直直迎了上去，「但我以化驗科主任的身份建議，暫時絕不開新例。」
院長眼皮一掀，目光銳利地罩住他。
宋國安腰杆挺得筆直，語氣沒有半點退讓：
「第一，樣品總量十分有限，是省軍區四位老首長從源頭拿特種密碼箱帶回來的，短期內根本無法補貨。
一旦多點分散消耗，單例數據就會斷層，結論站不穩腳跟。」
「第二，秦守義同志是全院最棘手的極端病例。
如果連他胳膊上那種重度壞死的增生肉都能被強行逆轉，那底下的輕症根本不需要額外浪費藥去驗證。」
宋國安深吸了一口氣。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點。
這東西的配方和來源，省軍區定的是最高級別的死密。
老首長們的命令很清楚：只驗證療效，嚴禁逆向推導配方。
我們手裡的藥用光就真絕糧了，在正式供應渠道打通之前，就是擠出針尖大的一點，都得用到刀刃上！」
院長盯著宋國安看了足足十幾秒，那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漸漸斂去，最後重重點了下頭。
「行，就按你說的，給我死死咬住秦守義這一例。
後續每天的觀察數據，早晚各分一式兩份，一份封存，一份送到我這。
創面上出了任何微小的變化，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第一時間給我搖電話！」
「明白。」
宋國安收好那個空信封，乾脆利落地轉身要走。
「國安。」背後突然傳來一聲低喚。
宋國安回頭。
院長靠在椅背上，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幽深得嚇人：「如果七天後的臨床數據，還能和今天這份報告一樣……不，哪怕藥效打個對摺，只剩今天的一半。」
他話沒繼續往下說，但意思已經震耳欲聾。
如果真能維持住，這破鐵盒裡的土膏藥，將徹底掀翻整個軍區、乃至全國外傷急救的醫療天花板！
宋國安鄭重點了下頭，推門而出。
再走在走廊上時，他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不止。
……
一頭扎回化驗科，屋裡的氣氛已經快煮沸了。
老杜和幾個熬紅了眼的年輕技術員正死死圍在操作台前，對著凍瘡膏的新一輪複測底片直拍大腿。
看見宋國安推門進來，老杜第一個端著記錄本沖了上來。
「宋主任！凍瘡膏的二十四小時複測數據跑完了！」
「結果說透。」
「比昨晚初篩的時候還他娘的邪門！」老杜壓著激動的嗓門，「極寒受損細胞的活性恢復率，穩穩地壓在百分之四十五的線上，而且……」
老杜死死盯著宋國安的眼睛：「修復速度在整整二十四小時內，幾乎零衰減！」
宋國安接過數據紙的手微微一僵。
沒衰減。
幹了半輩子軍醫，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哪怕是國外進口的最頂尖創傷藥，規律全都是頭幾個小時藥效最猛。
隨後斷崖式下跌，必須靠著頻繁上藥來吊著命。
但這凍瘡膏的修復曲線是平的！
強勁有力地剝離壞死組織，持續不斷地修復創面，絲毫沒有衰退的跡象！
「防裂膏呢？」宋國安強壓下心頭的駭浪。
「路子一模一樣，修復速率比凍瘡膏稍緩一點，但刺激性完全趨近於零！
別說塗手腳，就算塗在眼皮底下，都不會引發半點紅腫，最適合北方一線部隊的日常防護。」
宋國安二話不說，將數據紙折好，直接塞進最裡層的絕密保險柜，上了三道鎖。
「另外那兩樣，美白膏和養顏膏的基礎安全測試摸底了嗎？」
趙副主任這會兒正從角落的顯微鏡後頭站起來，規規矩矩地遞過一張表，語氣里哪還有半點昨晚的桀驁不馴。
「跑完了，活體無毒性、無刺激、無任何致敏反應。
微生物污染篩查徹底清零，乾乾淨淨，比前三種戰備藥還要純粹。」
宋國安翻了翻報表，心裡有了數。
「那兩種走民用的先放一邊，不急。
科里所有人把精力全給我撲在祛疤膏、凍瘡膏、防裂膏這三塊上。
七天為期，我要一份數據詳實、能直接拍在省軍區首長會議桌上的階段性檢驗總結！」
「保證完成！」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散去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