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抬腳踹在牆上。
「操!上當了!」
「這小子竟然利用文件為自己謀名聲!」
李雲在二樓破口大罵,這會腦子轉得飛快。
林墨故意讓黑熊的人把風聲放出去,就是為了把全縣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上演一出紮根基層的好戲。
燕京那邊本想用陽謀逼林墨就範,結果反倒成了他樹立覺悟的助力。
李雲急得滿頭是汗,在屋裡直轉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周明剛才跑去郵電局給上面打電話報喜了!
這要是讓上面知道真相,自己這幫人全得吃不了兜著走。
謊報軍情,壞了上面的大事,這罪名壓下來誰也頂不住。
李雲轉身拉開包間的門,順著木樓梯往下沖。
李雲連滾帶爬地往郵電局狂奔。
冷風灌進肺里,刺骨的痛,可他根本顧不上。
郵電局裡,周明正趴在櫃檯上,手裡抓著黑色的電話聽筒。
接線員剛剛把長途線路接通。
「喂,是趙哥嗎?」
「對對對,事情辦妥了,林墨那小子抵不住誘惑,正擱縣大院辦回城手續呢。」
「您趕緊讓上面安排人去火車站接應,這小子算是被咱們牢牢控制了。」
周明滿臉堆笑,對著話筒點頭哈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透著幾分滿意。
「幹得不錯,這事記你一功,回頭等這小子到了咱們地盤……」
話還沒說完,李雲發狂般撞開郵電局的彈簧門。
他帶著一身風雪衝到櫃檯前,一把奪過周明手裡的聽筒。
「別打!快掛了!」
李雲嗓子都劈了。
電話那頭的人語氣一沉。
「李雲?出什麼事了?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李雲雙手捧著聽筒,腿肚子直打轉。
事情已經漏了,這會要是再不說實話,等人家在火車站接到空氣,自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只能硬著頭皮對著話筒解釋。
「趙……趙哥,咱們都被那姓林的給耍了。」
「他根本沒接調令,帶著全村幾百口人按了血手印的請願書,跑到縣大院當眾拒絕了安置。」
「他現在成了全縣表彰的紮根基層模範,這調令徹底作廢了!」
電話那頭死寂無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傳來「啪」的一聲巨響,似乎是什麼名貴茶杯被摔得粉碎。
「一群廢物!連個村裡的知青都盯不住,還有臉往回打電話邀功!」
「趕緊滾回來,別在那丟人現眼!」
電話被重重掛斷,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李雲渾身脫力,癱靠在櫃檯上。
周明站在旁邊,嚇得面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同一時間,縣革委會大院裡掌聲經久不息。
劉主任捧著那四份聲明書和萬民請願書,眼眶都紅了。
「林大夫,你這思想覺悟太高了。」
「我這就把聲明書和請願書複印存檔,原件跟燕京的文件一起退回去。」
「有大嶺屯老百姓的血書在這撐著,誰也挑不出你們的毛病。」
林墨擺了擺手。
「劉主任按規矩辦事就好,農村需要建設,我們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辦公樓的木門被推開,李衛國披著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出來。
他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徑直走到林墨跟前。
「好!林大夫不愧是咱們松江縣的驕傲。」
「放著國營大廠的幹部不當,甘心回去帶領鄉親們搞生產。」
「這份請願書就是最好的證明,林大夫把心交給了老百姓,老百姓也把心交給了他!」
大院裡的人紛紛附和,看向林墨的目光里全是敬佩。
有了李衛國這番話,林墨紮根基層的名聲算是在松江縣徹底砸實了。
李衛國轉身掃視了一圈。
「行了,都散了吧,回自己崗位好好幹活,多學學林大夫的奉獻精神。」
等人群散去,李衛國給林墨使了個眼色。
林墨領著方怡、方晴和王建軍,跟著李衛國進了二樓的主任辦公室。
房門關嚴。
李衛國拉開抽屜,把之前那份燕京發來的紅頭文件拿出來,直接扔進旁邊的火盆里。
火舌捲起文件,很快燒成了一團灰燼。
李衛國坐到沙發上,笑得合不攏嘴。
「老弟,你這招太絕了。」
「既封了他們的口,又把名聲賺了個盆滿缽滿,燕京那幫人這會估計氣得要吐血。」
林墨在對面坐下,自己動手倒了杯熱水。
「他們喜歡玩陽謀,我就用群眾的力量壓死他們。」
「這回他們吃了啞巴虧,短時間內不敢再拿身份政策說事。」
「不過咱們不能光顧著高興,正事得抓緊辦。」
他喝了口水,語氣變得正經起來。
「老哥,香江那邊的第一批貨,我打算這幾天就弄出來。」
「軍方那邊的專線運輸通道,你得趕緊跟李老爺子敲定。」
「時間不等人,那些國外的緊俏設備必須儘快弄回國。」
李衛國收起笑容,正色點了點頭。
「這事你放心,我爹那邊已經把車皮留出來了。」
「運軍需物資的軍列,三天後就會在奉天站編組,直達粵省。」
「只要你的貨備齊,我親自帶人開車進大嶺屯拉貨,直接送上軍列,中間絕不過第二道手。」
林墨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有你這句話就行,我回去就讓車間連夜開工。」
事情談妥,林墨一行人也沒多留,起身告辭。
出了縣大院,雪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里透出點光,照在積雪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王建軍走到拖拉機前,拿起搖把子用力搖了幾圈。
拖拉機突突突地冒出黑煙,震得地面直顫。
王建軍跳上駕駛座,扭頭看向林墨。
「林哥,咱們這齣戲唱完了,接下來該干點啥真格的了?」
林墨踩著輪胎爬上車斗,順手拉了方怡一把。
「回大嶺屯,開爐熬藥,掙外國人的錢去。」
拖拉機轟鳴著駛上積雪的土路,直奔大嶺屯。
車斗里風大得很。
方怡順從地靠在林墨身邊,用那件舊棉服替他擋風。
拖拉機一顛簸,飽滿的曲線跟著晃動,透著股成熟的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