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8日,芝加哥。
密西根湖的微風穿過夏日的午後,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息,輕輕拂過湖畔那座白色莊園的草坪。湖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遠處芝加哥的天際線如同一幅淡藍色的剪影,靜靜地矗立在天地之間。
莊園不大,是一座有著百年歷史的石砌建築,外牆爬滿了常青藤,在夏日的陽光中投下斑駁的陰影。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白色的玫瑰花束綁在椅背兩側,沿著過道一路延伸到臨時搭建的儀式台。沒有奢華的裝飾,沒有鋪張的排場,只有最簡單、最乾淨的美——就像這場婚禮的主角一樣。
林燃站在儀式台前,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和平日裡在球場上汗流浹背的樣子判若兩人。但他的眼神,依然帶著那種熟悉的、專注的光芒——只是此刻,那光芒里少了幾分殺氣和銳利,多了幾分溫柔和期待。
「兄弟,緊張嗎?」諾阿站在他身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伴郎西裝,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顯然不太習慣這種正式裝扮。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我怎麼覺得你比打總決賽還緊張?」
「閉嘴。」林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諾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蘇姐不會跑的。她都等了你十年了,不差這幾分鐘。」
林燃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口袋裡那枚戒指。鉑金的戒托,鑲嵌著一顆圓形的鑽石,內側刻著一行小字——「0.7秒的奇蹟,一生的承諾。」
那是他親手挑選的,和求婚時那枚戒指是一對。
賓客們陸續到場。鄧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帶著妻子和孩子,一家人其樂融融;辛里奇還是一貫的沉穩低調,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外套,和妻子低聲交談;理察森和麥克戴斯坐在一起,兩人正在討論著什麼,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大姚和葉莉坐在第一排。大姚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但臉上卻帶著那種罕見的、完全放鬆的笑容。葉莉依偎在他身邊,穿著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氣質優雅。
「姚哥,你今天看起來比林燃還緊張。」葉莉輕聲打趣道。
「那當然。」大姚笑了笑,「我可是證婚人。要是說錯了話,林燃那小子非得跟我急不可。」
陳遠在人群中穿梭,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嘴裡念念有詞。他穿著一件定製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比新郎還緊張——從早上五點就開始忙活,確認場地、檢查鮮花、核對流程,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
「陳遠,你別轉了,我眼都花了。」諾阿忍不住喊了一句。
就在這時,音樂響了起來。
那是一首簡單的鋼琴曲,旋律溫柔而舒緩,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流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過道的盡頭。
蘇晚晴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簡約的白色婚紗,沒有繁複的蕾絲和拖尾,只有最乾淨的剪裁和線條。婚紗的領口是V字設計,露出她精緻的鎖骨,腰間束著一條細細的銀色腰帶,裙擺輕輕垂落在草地上。她的頭髮盤成一個簡單的髮髻,幾縷髮絲垂在耳邊,鬢邊別著一朵白色的玫瑰。
她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滿天星,花束不大,卻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氣質。
林燃看著她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彷佛都安靜了。
他見過她無數個樣子——在廢棄球場用捲尺和秒表校準他動作時的專注,在資料分析報告上密密麻麻標註時的認真,在聯合中心看台上為他緊張到手心出汗時的擔憂,在求婚那夜哭成淚人時的感動。
但他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
那樣美,那樣溫柔,那樣……屬於他。
蘇晚晴一步一步走向他,腳步很穩,但眼眶已經微微泛紅。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穿過午後的陽光,落在林燃身上,再也沒有移開。
當她走到他面前時,林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指尖微微顫抖。
「別緊張。」他低聲說,聲音只有她能聽到。
「我不緊張。」蘇晚晴輕聲回應,但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是你別緊張才對。」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十年的時光,有無數個並肩走過的日夜,有從江州到芝加哥的萬里征途。
儀式很簡單,沒有繁複的流程。
牧師站在兩人面前,宣讀著古老的誓詞。林燃和蘇晚晴交換了戒指,當那枚鉑金鑽戒戴在蘇晚晴的無名指上時,陽光恰好穿過雲層,在鑽石上折射出一道璀璨的光芒。
然後,輪到林燃發言。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蘇晚晴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十年前,我在江州一中的操場上第一次見到你。」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迴蕩。
「那時候我剛被校隊拒了,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看著別人在球場上奔跑,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碰不到籃球了。」
蘇晚晴的眼眶開始泛紅。
「然後你走過來了。」林燃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你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扎著馬尾,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你走到我面前,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打球的樣子,很好看。』」
蘇晚晴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