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中旬，芝加哥。
公牛訓練館的空調開到了最低檔，但那股屬於盛夏的燥熱感，依然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無聲地附著在每個人的皮膚上。陽光透過高窗灑在木地板上，將那些被汗水浸透的痕跡映照得格外分明。
林燃站在三分線外，赤裸的上身布滿細密的汗珠，肌肉線條在燈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他正在進行一組高強度的運球練習——連續胯下、背後、轉身，籃球像黏在指尖一樣，隨著他的節奏靈活跳動。私人訓練師馬克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秒表，時不時報出時間。
「休息一分鐘。」馬克按下秒表，遞過一瓶水。
林燃接過水瓶，擰開蓋子，正要喝，目光卻被牆上的電視螢幕吸引了。
ESPN的BreakingNews正在滾動播出——
「NBA官方釋出新賽季規則執行備忘錄：重申hand-checking規則，強調對外線球員突破空間的保護。」
林燃的手頓住了。他放下水瓶，走到電視前，仔細讀完了螢幕下方滾動的文字摘要。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眼神里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這意味著什麼？」馬克走到他身邊，好奇地問。
林燃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螢幕，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意味著我的突破會更難防。」
馬克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作為一名訓練師，他當然知道hand-checking規則的含義——防守球員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用手臂抵住進攻球員的身體來限制其移動。這對於外線持球者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利好。
「但也意味著，」林燃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內線球員的防守壓力會更大。大姚那種傳統中鋒，會被小個子拉出去軍訓。」
他轉過身，看著馬克，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聯盟在變。籃球在變。」
馬克沒有說話。他知道林燃說的是對的。過去幾個賽季，他已經看到了這種變化的苗頭——太陽的跑轟體系，魔術的一星四射，以及那支正在灣區悄然崛起的球隊，他們正在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詮釋籃球。
林燃拿起手機，開啟ESPN的網站。首頁上，一篇專題報導赫然在目——
《小球時代來臨？——NBA風格轉型的五個訊號》
他點開文章，逐字逐句地讀了下去。
文章分析了幾個關鍵趨勢：太陽隊在史蒂夫·納什的帶領下，將跑轟戰術發揮到了極致；魔術隊圍繞德懷特·霍華德構建的一星四射體系，正在改變人們對內線核心的傳統認知；而金州勇士，那支上賽季還在樂透區徘徊的球隊，正在醞釀一種全新的打法——他們用史蒂芬·庫里和蒙塔·埃利斯組成後場雙槍，大量出手三分球，節奏快得令人窒息。
文章最後寫道：「如果這些趨勢持續發展，我們可能在五年內看到一種全新的籃球風格——沒有傳統中鋒，五個位置都能投三分，節奏快得像田徑比賽。這不是預言，這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林燃讀完文章，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2005年，自己剛進NBA時，聯盟還是內線球員的天下——沙奎爾·奧尼爾還在熱火肆虐，蒂姆·鄧肯在馬刺穩如磐石，凱文·加內特在森林狼無所不能。那時候，得內線者得天下，是每個教練信奉的鐵律。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大姚的聲音：「林燃？怎麼這時候打電話？」
「姚哥，你看ESPN那篇關於小球時代的文章了嗎？」林燃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大姚似乎在消化這個問題，然後緩緩開口：「看了。他們在說，傳統中鋒要消亡了。」
「你覺得呢？」林燃問。
大姚沒有立刻回答。電話里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像是他在調整坐姿。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我覺得……他們說得有道理。」
林燃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你看現在聯盟的趨勢，」大姚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越來越多的球隊開始打快，投三分，把中鋒拉出禁區。像我和霍華德這種傳統中鋒，正在被邊緣化。上賽季季後賽，魔術隊用一星四射差點把我們幹掉，就是因為霍華德在內線的牽制力，加上四個射手在外線拉開空間。如果我們沒有及時調整戰術，可能連東部決賽都進不了。」
「但你不信邪。」林燃說。他知道大姚的性格——這個大個子從來不是一個輕易認輸的人。
大姚在電話那頭笑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熟悉的倔強：「對，我不信邪。傳統中鋒不會消亡，只是需要進化。我會開發中距離投籃，會提到高位策應，會防守到三分線外。我會讓他們知道，大個子依然可以在這個聯盟生存。」
林燃也笑了。他太了解大姚了——這個比自己大了將近十歲的兄長，從來都是用行動回應質疑。從初入NBA時的0分2籃板，到後來的聯盟第一中鋒，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是用汗水和血淚鋪就的。
「姚哥，你說得對。」林燃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傳統中鋒不會消亡，只是需要進化。我們也是一樣。hand-checking規則重申，意味著外線球員的突破空間更大，但同時也意味著防守端的壓力更大。我們需要在保持傳統打法優勢的同時，適應新時代的節奏。」
「你已經有想法了？」大姚問。
「有一些。」林燃說，「休賽期還有一個月，我想在訓練中增加一些新的內容——更多的三分投射，更快的攻防轉換，以及……如何在擋拆後懲罰那些換防的小個子。」
大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聽起來不錯。需要我配合嗎？」
「當然。」林燃笑了，「你是我們的內線核心。如果你能開發出穩定的中距離投籃，並且在防守端能跟到三分線外，那我們就會成為聯盟最難防的球隊。」
「那就這麼定了。」大姚說，「明天訓練館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林燃站在訓練館中央，看著空蕩蕩的球場。陽光透過高窗灑在地板上，將那些被汗水浸透的痕跡映照得格外分明。他想起過去三個賽季的輝煌——三連冠，三座MVP獎盃，以及那些在聯合中心球館響徹雲霄的歡呼聲。
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新賽季，新規則，新時代。
他必須進化。
他拿起籃球，走到三分線外，屈膝，起跳，出手——
「唰！」
空心入網。
他撿起球，再次出手——
「唰！」
又是一記空心入網。
他連續投了二十個三分球，命中了十八個。這在以前，是他不敢想像的命中率。但過去三個賽季，他一直在默默加練三分球——他知道，在這個聯盟，沒有三分能力的後衛，遲早會被淘汰。
「馬克，」他喊了一聲訓練師，「幫我計時。我要做一組折返跑後的三分投籃。」
「多少組？」馬克問。
「十組。每組五次投籃。」林燃說，「我要模擬比賽最後時刻的體能狀態。」
馬克點了點頭，按下秒表。
林燃深吸一口氣，開始衝刺。
他知道，這個休賽期，他必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努力。因為聯盟在變，對手在變，而他，也必須變。
但他不怕。
他從來都不怕挑戰。
從江州一中的水泥地球場，到聯合中心球館的聚光燈下；從被王磊嘲諷的「籃球畫家」，到三屆常規賽MVP、三枚總冠軍戒指的主人——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是用汗水和鮮血鋪就的。
新賽季，新規則，新時代。
來吧。
他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