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傀儡只有常人大小，通體由一種淡銀色靈木煉製而成，五官雕刻得栩栩如生。
遠遠看去，幾乎與真人無異。
更為奇異的是，楚無忌目光落過去時，那傀儡竟微微轉動頭顱，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雖然動作有些僵硬，卻明顯不是普通傀儡能夠做到的。
楚無忌目光微動，開口道：
「楚某聽聞，貴樓在傀儡煉製一道上頗有造詣。」
「其中最高等階的傀儡，不但能夠自行判斷敵情，還可以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獨立行動。」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趙管事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前輩所說的，應該是本樓的通靈傀儡。」
「普通傀儡只能依照主人提前留下的神識命令行事，動作死板，一旦遇到意料之外的變化，便很難自行應對。」
「本樓的通靈傀儡卻不同。」 「此類傀儡體內裝有一種特殊的智能核心。」
「當無人操控之時，能自行決策，自主完成守護洞府、追蹤敵人和協助鬥法等任務。」
楚無忌聽到這裡，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趣。
他這些年雖然煉製和改造了不少傀儡，但大多數傀儡仍舊需要分出神識親自操控。
若天寶樓真的掌握了這種無需操控的智能傀儡，對他接下來改造高階傀儡，必然大有用處。
「貴樓如今可還有這種通靈傀儡？」
趙管事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闐天城分樓中，的確還存放著幾具。」
「此傀儡乃是本樓傀儡宗師歐冶子大師耗費數十年時間煉製而成，頗為暢銷，本樓如今也只剩下的少數幾具高靈智傀儡可以出售。」
「此傀儡體內還銘刻了數套不同的禦敵禁制。」
「若有足夠的中階靈石，其戰力足以與結丹後期修士抗衡。」
「只是這傀儡頗為珍稀，尤其是體內智能核心最為珍貴，價值甚至不在一些元嬰期靈丹之下。」 「所以此傀儡並不以靈石出售，只接受以物換物。」
「而且晚輩只是分樓管事，無權決定交換條件。」
「此事由本樓王長老親自負責。」
「前輩若確有興趣，晚輩可以請王長老前來。」
楚無忌心中念頭轉動。
結丹後期傀儡對如今的他而言，自然算不上多麼強大的助力。
但那枚智能核心，以及這傀儡煉製方法，卻極有研究價值。
若能將其中禁制參悟透徹，再與大衍神君留下的傀儡術相互印證，說不定可以讓他手中的高階傀儡真正擁有獨立作戰的能力。
楚無忌正準備回答，忽然神色微動，朝樓梯方向看去。
幾乎同一時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處傳來。
每一步落下，木質樓梯都微微震動一下。
緊接著，樓下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趙小子，真有人能夠拿出老夫需要的東西？」
「老夫正在修煉的緊要關頭，若是讓老夫白跑一趟，可不會輕易饒你。」
趙管事神色一喜，立即起身。
「朱前輩既然來了，便請上來一敘。」
「晚輩怎敢拿這種事情欺瞞前輩。」
話音剛落，一名身材高大的皂袍老者便出現在廳口。
此人身高遠超常人，肩膀寬闊，面色棗紅。
身上的法力波動極為渾厚，赫然是一名元嬰初期頂峰修士。
皂袍老者的目光落在楚無忌身上。
「這位便是趙管事傳訊中提到的楚道友吧？」
「在下朱海山。」
楚無忌起身拱手。 「楚無忌，見過朱道友。」
兩人重新落座後，朱海山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朱某是個急性子。」
「聽趙管事說，楚道友手中有老夫需要的東西。」
「不知道友準備拿出何物，交換虛靈水晶？」
「造化元氣丹。」
楚無忌語氣平靜。
朱海山眼睛頓時一亮。
「造化元氣丹，可是那一枚便能夠增益元嬰初期修士三十餘年修為的造化元氣丹？」
「正是。」
「楚道友準備拿出幾枚？」
楚無忌翻手取出一隻白色玉瓶，放在桌面上。 「自然只有一枚。」
「以此丹的藥力，足以讓一名元嬰初期修士節省數十年苦修。」
朱海山頗有些意動。
造化元氣丹的藥力遠勝尋常靈丹，一枚便足以抵得上數枚普通增益修為的丹藥。
他已經困在元嬰初期頂峰多年。虛靈水晶放在手中多半只能換取其他寶物，造化元氣丹卻能直接精進法力，讓他距離元嬰中期的瓶頸更近一步。
對他而言，兩者的價值自然不能只按外界行情衡量。剛剛不過是他習慣性殺價而已。
與此同時，趙管事也取來一隻銀色玉盒，放在楚無忌面前。
雙方分別打開玉瓶與玉盒。
一股精純藥香從白色玉瓶中緩緩散出。
僅僅吸入少許，便令人精神一振。
朱海山倒出一枚青白色丹藥，以神識仔細探查，又放在鼻下輕輕一嗅。
片刻後，他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 「藥力精純，丹氣內斂。」
「的確是造化元氣丹。」
另一邊，楚無忌也打開了銀色玉盒。
盒內靜靜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透明晶石。
此物看似通透，內部卻有一縷縷淡銀色霧氣緩緩流動。
隨著霧氣遊走，晶石附近的光線不時出現細微扭曲。
楚無忌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層淡淡藍芒。
數息後，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縷青色靈光從指尖探出，緩緩落在虛靈水晶表面。
青色靈光剛一接觸晶石，便仿佛陷入了層層重疊的空間之中。
明明只有寸許距離，卻遲遲無法真正觸及晶石本體。
直到楚無忌加大了幾分法力，青光才穿過那層扭曲空間，落在晶石表面。 「的確是虛靈水晶。」
「分量足夠，品質上乘。」
楚無忌收回手指。
朱海山同樣檢查完了那一枚造化元氣丹。
他將丹藥重新收入玉瓶，臉上滿是滿意之色。
「這一枚造化元氣丹，單論價值，已經不在這塊虛靈水晶之下。」
「不過虛靈水晶極難尋覓，老夫得到此物時也付出了不小代價。」
「楚道友若願意，我們便直接換了吧。」
此時，楚無忌再次取出先前那記載材料清單的玉簡，拋了過去。
「朱道友不妨再看看這份清單。」
「若能提供其中一些靈物的消息，這筆交易便可以立刻完成。」
朱海山接過玉簡，將神識沉入其中。 剛開始時，他神色還算平靜。
看到後面幾種材料後，臉上的表情卻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楚道友想要煉製的東西，恐怕不簡單吧？」
「這些靈物中，有幾種連朱某也只是聽說過名字。」
楚無忌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他。
朱海山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這些東西，朱某手中一樣都沒有。」
「不過，老夫倒是知道一個地方，出現這些靈物的可能性，要遠高於明面上的聯合拍賣會。」
楚無忌目光微動。
「哦，願聞其詳。」
朱海山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趙管事，隨後嘴唇微動，以傳音之術說道：
「闐天城每五十年舉辦一次聯合拍賣會。」 「表面上看，所有交易都集中在九鼎殿的拍賣會。」
「實際上，多年以前，這場拍賣會便已暗中分成明暗兩場。」
「明面上的拍賣會由九國盟主持。」
「來歷清楚、適合公開出售的東西，大多會在那裡出現。」
「至於暗中的交易會，則由數名魔道和散修中的元嬰修士共同主持。」
「那裡出售的東西，有些來歷不明，有些則是天南各大宗門明令禁止流通之物。」
「因為一些罕見靈物，很少有人願意直接換成靈石。」
「所以地下交易會最後兩日，也就是明後兩日，會專門舉行元嬰修士之間的以物換物的交易會。」
楚無忌聽到這裡，心中微微一動。
「既然是地下交易會，參加者想必需要有人引薦。」
「不錯。」
朱海山坦然承認。 「能夠進入其中的，大多是知根知底的高階修士。」
「楚道友雖已是元嬰修士，但這些年很少在天南露面。」
「若無人引薦，貿然前去，只怕不會被主持之人接納。」
朱海山稍稍停頓，繼續說道：
「若楚道友願意完成眼前這筆交易，朱某可以親自為道友引薦。」
「以朱某在闐天城的名聲，擔保一名元嬰同道進入其中，還是沒有問題的。」
「楚道友意下如何？」
楚無忌略一思量。
「地下交易會與九鼎殿的拍賣會，可會在時間上衝突？」
朱海山顯然早已料到他會有此問，直接答道：
「不會。」
「地下交易會在明後兩日舉行，九鼎殿的正式拍賣會則在第三日開始，兩者的珍品交易並不衝突。」 「以楚道友的眼光，前面那些普通東西，多半也看不上。」
楚無忌不再猶豫。
「既然如此，便按朱道友所說。」
「一枚造化元氣丹交換虛靈水晶。」
「朱道友再為楚某引薦地下交易會。」
「成交。」
朱海山大笑一聲。
隨後雙方各自收起了靈物。
就在這時，廳外再次傳來一道溫和聲音。
「朱兄到了天寶樓，竟然也不通知王某一聲。」
「還有楚道友這等貴客，王某若是不出來相見，倒顯得本樓失禮了。」
話音落下，一名身穿銀袍的老者緩步走入廳中。 此人面色異常蒼白，赫然是一名元嬰初期修士。
趙管事連忙起身行禮。
「見過王長老。」
楚無忌立即明白，此人便是負責此地的天寶樓元嬰長老。
銀袍老者先與朱海山打過招呼，隨後朝楚無忌拱了拱手。
「老夫王景山。」
「聽趙管事說，楚道友對本樓珍藏的通靈傀儡頗有興趣？」
「的確如此。」
楚無忌還了一禮。
「不過是否交換，還要先看過傀儡具體神通。」
王景山聞言，臉上的笑容反而更盛。
「那是自然。」 「本樓這具通靈傀儡已經存放了數百年，能夠拿出足夠交換之物的人太少。」
「此傀儡本身的戰力只能算不錯，真正有價值的，是它體內的智能核心，以及歐冶子大師留下的部分煉製心得。」
「道友既然有興趣，不妨隨老夫前往密室，親眼看看此傀儡的靈智和神通。」
楚無忌微微頷首。
「那便有勞王道友了。」
朱海山見兩人準備離開，也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楚道友，明日午時再來天寶樓，朱某會親自領你前往地下交易會。」
「至於這具通靈傀儡，朱某對傀儡之道一竅不通，便不留在這裡打擾二位了。」
說完，他又朝王景山拱了拱手。
「王兄，朱某先行告辭。」
「改日有空，再來與你飲上幾杯。」
王景山笑著點頭。 「朱兄慢走。」
朱海山大笑一聲，轉身走出了天寶樓。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廳外，王景山才帶著楚無忌朝天寶樓密室走去。
……
一個時辰後。
楚無忌重新出現在天寶樓門前。
王景山與趙管事親自將他送了出來。
「楚道友日後若還有高階妖獸材料需要出售，盡可來找本樓。」
「價格方面，本樓絕不會讓道友吃虧。」
王景山臉上的笑意，比楚無忌進入天寶樓時真誠了許多。
「日後再說。」
楚無忌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王景山才緩緩收回目光。
趙管事站在旁邊，仍舊有些恍惚。
方才那場交易，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楚無忌不但用一批包括一枚八級妖丹在內的罕見妖獸材料，換走了天寶樓珍藏數百年的通靈傀儡以及一部分煉製玉簡，臨走前還出售了數枚七級妖丹。
換取的靈石之多，足以抵得上闐天城分樓數年的收益。
「王長老，這位楚前輩的身家，未免太過驚人了。」
趙管事忍不住低聲說道。
王景山瞥了他一眼。
「元嬰修士的事情，不該問的不要多問。」
「此人雖然看起來只有元嬰初期修為，但氣息晦澀，絕不是普通之輩。」
「況且他對通靈傀儡本身的興趣，似乎還不如對智能核心和煉製玉簡的興趣大。」
「此人多半也精通傀儡術。」 「派人查一查青玄門的這位楚道友的來歷即可。」
「是。」
趙管事心中一凜，連忙低頭應下。
另一邊。
楚無忌沿著長街緩緩前行。
那具通靈傀儡，此時正靜靜躺在他的儲物袋中。
單論戰力，這具傀儡尚且入不了他的眼。
但傀儡體內的智能核心，遠比他預想中更加玄妙，遙遙領先人工智障。
待返回玄瀾島後，他可以將此傀儡交給大衍神君共同研究。
若能將智能核心的煉製之法，與大衍神君掌握的高階傀儡術結合起來，或許可以讓那些高階傀儡的實力再提升一個層次。
楚無忌隨後又繼續接連去了幾家大型商號。
可惜仍舊沒有找到清單上的其他材料。 這些商號倒也拿出了不少珍品。
其中有幾件古寶，就連楚無忌看過後都有些心動。
不過他手中並不缺普通法寶。
蒼坤遺府之行在即，靈石和珍稀交換物都要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他自然不會隨意揮霍。
又走過幾座閣樓後，楚無忌終於停下腳步。
街道盡頭，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巨大石殿。
整座大殿共分三層。
每一層都有二十餘丈高。
這裡便是即將舉行聯合拍賣會的九鼎殿。
數名築基修士守在殿門外。
殿內不時有九國盟修士進出，顯然正在布置拍賣會所需的禁制。
附近聚集了不少修士。 其中有些人指著九鼎殿低聲議論，眼中滿是期待。
恰在此時，九鼎殿厚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數名修士從殿內走了出來。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鬚髮皆白的灰袍老者，面容清癯，氣息收斂得極好。
在他身側，則是一名白紗遮面的紫袍女子。此女身姿修長，肌膚勝雪，僅露在外面的一雙眼眸清澈異常。
可楚無忌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正是越國黃楓谷太上長老。
令狐老怪。
以及掩月宗和他頗為不對付的南宮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