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幹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攢了半天力氣，才終於問出那句話：
「蘇秋，你是因為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的，還是……」
還是因為那所謂的任務？
後半句像根尖銳的刺，卡在喉嚨里，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問，真的不敢。
他怕聽到那個最恐懼的答案，更怕自己這句話問出口，眼前的人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這樣的代價，他沈逸承擔不起。
他就那麼望著蘇秋，眼睛裡布滿紅血絲，既有孤注一擲的期待，又有隨時會墜入深淵的惶恐。
以前他覺得，蘇秋不回答也沒關係，只要他抓得夠緊，總能把人留在身邊。
可經歷過這麼多，經歷過那種眼睜睜看著她墜落的絕望，他發現自己做不到了。
閉嘴的話，他似乎做不到了。 他必須知道答案，哪怕答案會刺穿他。
庇護所一片死寂，連篝火燃燒的噼啪聲都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小西天在蘇秋腦海里安靜得像不存在。
它的資料庫里全是冰冷的代碼和任務邏輯。
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洶湧的情緒，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蘇秋看著沈逸這副模樣，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住了，悶得發疼。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沉沉地回望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沈逸的心臟猛地揪緊，一陣尖銳的疼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蘇秋的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困在其中，比任何一種直白的答案都更讓他煎熬。
這種沉默仿佛是無聲的宣判，告訴他所有的期待都是泡影。
他甚至覺得，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猶豫。
猶豫該用怎樣的說辭來敷衍，怎樣才能既不戳破真相，又能安撫住他。 而蘇秋不是這麼想的。
她在詢問自己。
順其心意來說，她其實想說「喜歡」。
沈逸那毫不掩飾的愛意太過耀眼，像一束光。
一點點照亮了她按部就班的任務軌跡，也悄悄渲染了她對他的感覺。
她蘇秋向來不是扭捏的人，更不是給不起真心的人，遵從內心本就是她的性子。
況且這是最後一次任務，真心談個戀愛也不是不可以。
況且任務完成之後，她有的是時間沖淡一切。
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
就在沈逸逼著自己想退路。
比如假裝開玩笑揭過這個話題，只要還能和她在一起，哪怕答案是假的也認了。
此時，蘇秋突然開口了。 「喜歡，很喜歡。」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沈逸耳朵里，像一顆石子投進他混亂的心湖。
沈逸徹底怔愣住了，眼底瞬間閃過濃濃的不可置信。
他望著蘇秋，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銳利的眼睛裡。
此刻盛滿了認真，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心臟深處某個緊繃了許久的地方，驟然被這直白的話語撞開，湧起一陣滾燙的激盪。
積壓的不安、恐懼、委屈，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沈逸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蘇秋。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眼淚洶湧得像決堤的洪水。
「蘇秋……你這個壞東西！嗚嗚嗚……」
他捶打著她的後背，力道不大，更像是在撒嬌和發泄。
「你早就該說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嗚嗚嗚……」 所有的故作堅強轟然倒塌，只剩下最真實的依賴和委屈。
原來，得到那個想要的答案時，不是狂喜，而是卸下所有防備後的痛哭。
慶幸自己沒有猜錯，慶幸那份喜歡不是單方面的奔赴。
蘇秋任由他抱著，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指尖穿過他汗濕的髮絲，眼底漾起一片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嗯，是我不好。」她低聲應著，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
篝火依舊跳動，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投在帳篷內壁，溫暖而綿長。
沈逸還在哭，沒有多餘的話語。
就只是把臉埋在蘇秋頸窩，任由積攢了太久的情緒傾瀉而出。
哭聲從最初的撕心裂肺，漸漸變成壓抑的嗚咽。
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卸下所有防備。
蘇秋就那麼抱著他，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另一隻手梳理著他汗濕的頭髮，什麼都沒說。 火光映在她臉上，能看到她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帶著點無奈，又藏著點縱容。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沈逸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起來。
在這相對安靜的庇護所里格外響亮，瞬間打破了沉浸的氛圍。
沈逸尷尬得臉頰發燙，猛地從蘇秋懷裡退出來。
隨即，手忙腳亂地擦著眼淚，強裝傲嬌地嘟囔：
「我餓了……」
蘇秋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從火堆旁拿起用葉子包好的烤肉遞給他：
「吃吧，條件有限，就這了。」
沈逸接過烤肉，溫熱的觸感傳來。
還帶著淡淡的鹽味，肉香瞬間鑽進鼻腔。
他咬了一大口，肉質焦香有嚼勁，心裡暖烘烘的。
不安徹底散去，只剩下滿滿的羞恥。 又在蘇秋面前哭成這樣，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蘇秋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窘迫，遞過來一個竹筒，裡面盛著溫水：
「喝吧，潤潤嗓子。」
等他喝了兩口，她才一本正經地開口：
「說說我們現在的情況。我們流落荒島了，得等救援，估計要在這島上生活一段時間。」
沈逸剛平復下來的心情被她的嚴肅拉回現實，這才認真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簡陋卻結實的庇護所，跳動的篝火，還有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他吸了吸鼻子，還真是荒島求生的架勢。
目光落在鋪得厚實的獸皮和周圍的布置上。
不用想也知道，蘇秋肯定費了不少力氣。
心裡一軟，眼眶又有點發熱，差點又掉下淚來。
真是辛苦她了。 他總覺得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像個局外人，融不進她的生活。
可一想到蘇秋說「很喜歡」，那份沮喪又被瞬間湧上的喜悅衝散。
沈逸有些時候，情緒會全都寫在臉上。
這一會兒黯然，一會兒又亮起來，精彩紛呈。
蘇秋看著他這副模樣，微微皺了皺眉，心裡卻忍不住想：
笨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