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見臥室里一片漆黑,想著蘇秋估計早就睡熟了,便徑直鑽進浴室。
匆匆洗完澡,他擦乾身體,儘量不發出聲響地摸進臥室。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摸索著爬上那張巨大的床。
剛掀開被子躺進去,身後就傳來一聲低低的問話:「你回來了……」
沈逸嚇了一跳,身體僵了僵,才反應過來蘇秋沒睡。
「你還沒睡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點疲憊的滯澀。
蘇秋伸手想去按床頭的開關,手腕卻被沈逸一把抓住。
下一秒,他整個人貼了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腰,臉深深埋進她的懷裡,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
蘇秋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還有微微的顫抖,心裡咯噔一下,柔聲問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沈逸沒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呼吸悶悶地打在她的頸窩。 蘇秋耐心地等著,又輕聲問:「是害怕了?還是在這裡不習慣?」
過了好半晌,沈逸才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瓮瓮的:
「萬一……萬一我們暴露了怎麼辦?」
蘇秋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出聲:「暴露了也挺好啊。」
沈逸猛地抬起頭,在昏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這話沒頭沒尾:
「為什麼?」
「你想啊,」蘇秋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解釋道,「林子龍為了讓他的計劃完成,真正的k必須死。可我們要是暴露了,k集團反而不會輕易殺我們。」
她頓了頓,繼續說:「假冒的首領,有時候比死掉的首領更有價值。
只要還能穩住局面,是真是假,他們未必那麼在意,畢竟主心骨不能倒。」
小西天笑了笑:「宿主看吧,孩子被嚇著了,你最好還是現在就告訴他。」
蘇秋並沒有搭理,因為她有她自己的考慮。
因為蘇淺作用在沈逸身上的劇情控制還沒有完全消失。 讓沈逸得知一切,不說一萬就怕萬一。
他們遲早會再次碰上原男女主,到時候沈逸再一次被蘇淺控制。
一問,那不是全部自爆了嗎?
她的很多計劃就因此作廢,以後想要這樣的機會可就難辦了。
或許也因為這樣,她跟小西天的任務完成度就下降。
因此會損失與主神周旋的機會。
她可不想給主神這小人打黑工,指不定怎麼磋磨她跟小西天。
她猜測自己可能不會被磋磨,因為她有選擇的機會。
比如:返回原世界,畢竟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的不錯。
但按照主神老陰比的性子,對方估計有九成會抹殺自己。
自己只能光明正大戰鬥死,不能被陰死。
沈逸靜靜地聽著,緊繃的身體似乎慢慢放鬆了些,他重新靠回蘇秋懷裡,聲音輕了點: 「說的……有點道理。還是你聰明。」
「所以,不用擔心。」蘇秋安撫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我們都會沒事的。」
沈逸「嗯」了一聲,聲音依舊沙啞,還帶著一絲絲壓抑不住的哭腔,像被人欺負了又不敢聲張的孩子。
蘇秋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軟得像水:
「有什麼好哭的……不過吧,你要是實在想哭,也沒關係,這裡只有我們。」
她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就像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憋了一路不敢作聲。
回到家見到最親的人,才敢把那點委屈和害怕一股腦倒出來,尋求點安慰。
懷裡的人沒再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些。
蘇秋能感覺到頸窩處的皮膚微微發潮,她沒再追問。
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一下,又一下。
沈逸的聲音帶著稀碎的哽咽,小聲抽泣著,肩膀微微聳動,像只被雨淋濕的幼獸。 哭了沒一會兒,聲音就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氣聲。
蘇秋能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還在輕輕發顫,她放柔了語氣,輕聲問: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沈逸的聲音瓮在她懷裡,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就只是……突然想哭……」
說完,聲音又小了下去,像是怕被人笑話似的,往蘇秋懷裡縮了縮。
蘇秋沒再追問,只是抬手順著他的頭髮,一下下輕撫著,溫聲道:
「嗯,想哭就哭吧,沒人笑話你。」
黑暗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沈逸的抽泣聲漸漸停了,身體也不再發抖。
就那麼一動不動地靠在蘇秋懷裡,像是耗盡了力氣,沉沉睡了過去。
蘇秋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了,才小心翼翼地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然後收緊手臂,把人更緊地抱進懷裡,下巴抵在他的發頂,低聲呢喃: 「睡吧,晚安,小東西。」
懷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溫暖,無意識地往她懷裡蹭了蹭,發出一聲輕淺的囈語,像是在回應。
蘇秋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發頂,眼底掠過一絲柔軟。
這一路顛沛,他跟著自己擔驚受怕,確實委屈了。
在蘇秋眼裡,沈逸就像個被迫提前長大的小孩。
她記得原著里提過,沈逸後來的反派心性。
多半源於小時候那段顛沛又灰暗的生長環境。
父母雙雙死亡,自小陪在他身邊的只有年邁的外婆。
可外婆意外走後,他就被送進了福利院,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
福利院的日子不好過,他膽小,怕事,總是被院裡的大孩子欺負。
那個時候,蘇淺也在那家福利院。
原著里有過一段模糊的描寫。 沈逸好不容易藏起來的吃食被搶走,餓得蜷在角落發抖。
是蘇淺偷偷塞給了他半塊麵包和一瓶牛奶。
就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沈逸把蘇淺牢牢記在了心裡,成了他那段灰暗時光里唯一的光。
後來他被一戶人家收養。
原以為是苦盡甘來,沒成想收養他的男人是個不能生育的家暴狂。
喝醉了酒,或是心裡不痛快,就會對養母和他拳打腳踢。
他成了那個男人發泄怒火的首要目標,身上的傷舊的沒好,新的又添了上來。
那段日子,他學會了沉默,學會了隱忍,也學會了在暗處舔舐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