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雖現,但城隍廟內的殺伐,才剛剛開始。
那縷透過破洞灑下的晨曦,並未給鬼影尊者帶來生路,反而像是敲響了他生命的喪鐘。
鬼影尊者化作的那道黑煙,眼看就要衝出大殿的破頂。
他的心中剛剛升起一絲逃出生天的慶幸。
然而。
下一秒。
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壓,驟然從身後爆發。
「孽障!」
「亂吾香火,毀吾金身,如今想走?」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在狹窄的寢殿內炸響。
周元只覺得耳膜一陣嗡鳴。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那原本虛弱漂浮的城隍神魂,此刻竟然無風自燃。
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十丈。
那不是普通的神火。
那是積攢了數百年的香火願力,是守護一方百姓的執念。
「轟!」
一道金色的光柱,後發先至,重重地轟擊在大殿的穹頂之上。
剛好封死了鬼影尊者的去路。
「啊!!」
半空中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團黑煙像是撞上了一堵燒紅的鐵牆。
瞬間被彈了回來。
重重地砸在滿是狼藉的地面上。
「砰!」
煙塵四起。
鬼影尊者狼狽地現出原形。
他身上的黑袍已經被金光灼燒得千瘡百孔。
那張青銅面具下,滲出了殷紅的鮮血。
「張正明!!」
鬼影尊者捂著胸口,聲音嘶啞而瘋狂。
「你瘋了嗎?!」
「你神魂受損如此嚴重,強行催動神威,你就不怕魂飛魄散?!」
城隍張正明懸浮在半空。
雖然身形依舊有些虛幻。
但那一身官威,卻是凜然不可侵犯。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鬼影尊者。
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只有除惡務盡的決絕。
「本座乃大靈王朝敕封城隍。」
「守土安民,乃是天職。」
「今日縱使拼得神魂俱滅。」
「也要將爾等妖邪,留在此地!」
話音未落。
城隍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鎮!」
隨著這個字吐出。
整個城隍廟仿佛活了過來。
原本殘破的磚瓦、斷裂的柱石,此刻竟然都在震動。
一股無形的場域,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那些原本還沒死透、正在地上哀嚎打滾的黑衣教徒。
在這股神威的壓制下。
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噗!噗!噗!」
一連串沉悶的爆裂聲響起。
那是肉體承受不住高壓而崩解的聲音。
十幾名邪教徒。
瞬間化作一灘灘黑色的血泥。
連魂魄都被這至剛至陽的神威,直接震散!
周元站在一旁,看得暗暗心驚。
這就是真正的神道強者嗎?
哪怕是強弩之末。
哪怕是神魂受損。
在自己的道場之內,依然有著如此恐怖的掌控力。
這才是真正的一方主宰!
「該死!該死!」
鬼影尊者看著手下瞬間全滅,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知道。
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
這城隍張正明,是個不要命的主!
「滾滾!」
「別讓他喘氣!」
馬玲兒可不管那麼多。
痛打落水狗這種事,她是專業的。
她一聲嬌喝。
那頭巨大的食鐵獸滾滾,早就按捺不住了。
「吼——!!」
滾滾發出一聲咆哮。
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一般彈射而出。
別看它體型巨大。
但動作卻靈敏得嚇人。
眨眼間就衝到了鬼影尊者面前。
那隻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熊掌。
帶著呼嘯的風聲。
狠狠地拍了下去!
「畜生滾開!」
鬼影尊者怒吼一聲。
手中人骨法杖猛地揮出。
一大團黑色的邪氣噴涌而出,化作一面鬼面盾牌。
「砰!!」
一聲巨響。
熊掌拍在盾牌上。
那看似堅硬的鬼面盾牌,僅僅堅持了半息。
就布滿了裂紋。
緊接著炸得粉碎。
巨大的反震力。
讓鬼影尊者連退數步。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踩碎了一塊青磚。
「噗!」
他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好機會!」
周元眼中精光一閃。
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鬼影尊者被城隍神威震懾,又被滾滾正面硬剛。
此刻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
「青冥燈!」
周元手腕一翻。
一盞古樸的青銅油燈,出現在他掌心。
這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器。
而是他身為土公,平日裡用來走陰路、定魂魄的法器。
但在此時此刻。
在這陰氣森森的鬼域之中。
卻有著奇效。
「燃!」
周元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燈芯之上。
「呼!」
原本只有豆粒大小的青色燈火。
瞬間暴漲。
化作一條青色的火蛇。
「去!」
周元劍指一點。
那青色火蛇如同一道閃電。
直奔鬼影尊者的眉心而去。
與此同時。
周元口中念念有詞。
語速極快。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智慧明淨,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正是道家八大神咒之一的——【安魂咒】!
但這咒語用在此處。
卻不是為了安魂。
而是為了——定魂!
對於一個正在瘋狂掙扎、神魂不穩的邪修來說。
這突如其來的安魂咒。
就像是強行給一輛高速行駛的馬車踩了剎車。
「嗡——!!」
鬼影尊者只覺得腦海中一陣劇痛。
原本運轉流暢的邪法。
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種感覺。
就像是靈魂被人狠狠地拽了一下。
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是……安魂咒?!」
「這小子怎麼會這種正統道門法咒?!」
鬼影尊者眼中滿是驚恐。
高手過招,生死只在一線。
這一瞬間的僵直。
足以致命!
「啊!!!」
青色的火蛇,狠狠地鑽進了他的眉心。
直接灼燒他的神魂。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
讓鬼影尊者發出了非人的慘叫。
手中的人骨法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就是現在!」
周元沒有絲毫猶豫。
身形如電。
瞬間欺身而上。
他的右手。
帶著一層淡淡的幽光。
那是《神怪誌異》賦予他的力量。
也是所有邪祟的噩夢。
「獻祭!」
冰冷的兩個字。
從周元口中吐出。
他的手掌。
死死地按在了鬼影尊者的天靈蓋上。
「不——!!!」
「不要!!」
鬼影尊者仿佛感受到了什麼大恐怖。
雙眼暴突。
拼命地想要掙扎。
他感覺到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
正從頭頂傳來。
那不是在吸取他的法力。
而是在吞噬他的本源!
是在吞噬他的存在!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是什麼妖法?!」
「放開我!!」
「真人救我!!真人救……」
鬼影尊者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
開始劇烈顫抖。
緊接著。
無數黑色的霧氣,從他七竅之中噴涌而出。
順著周元的手臂。
瘋狂地湧入周元的體內。
在他的腦海深處。
那本古樸神秘的《神怪誌異》。
緩緩翻動。
「嘩啦啦……」
書頁翻動的聲音,宛如天籟。
最終。
定格在了新的一頁上。
原本空白的書頁上。
開始浮現出墨跡。
先是那猙獰的青銅面具。
然後是那黑色的長袍。
最後是那根人骨法杖。
僅僅過了幾個呼吸。
一個栩栩如生的「鬼影尊者」畫像。
便躍然紙上。
而在畫像下方。
幾行古篆小字緩緩浮現。
【收錄邪祟:鬼影尊者(無空教護法)】
【境界:日游境圓滿(半步驅物)】
【作惡多端,煉魂養煞,罪無可赦。】
【獎勵:陰氣三千縷。】
【神通解鎖:神魂壓制。】
「呼……」
周元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隨著最後一縷黑氣被吸乾。
鬼影尊者的身體。
就像是被風化了千年的岩石。
迅速乾癟、碎裂。
最後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
隨風飄散。
只有那張青銅面具。
孤零零地掉在地上。
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宣告著這位無空教護法的徹底終結。
「死了?」
馬玲兒從滾滾背上跳下來。
用桃木劍戳了戳地上的面具。
有些不敢置信。
「這就死了?」
「剛才還那麼囂張。」
周元收回手。
感受著體內那一股磅礴到快要溢出來的陰氣。
心中狂喜。
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邪不勝正。」
「他作惡多端,自有天收。」
周元隨口胡扯了一句。
然後轉過身。
看向半空中的城隍。
此時。
城隍張正明也正盯著他。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
不再是之前的感激。
而是多了一絲審視和……驚訝。
「小友。」
城隍緩緩飄落。
金身光芒收斂。
化作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模樣。
雖然看起來依舊有些虛弱。
但那股儒雅隨和的氣質。
卻讓人如沐春風。
「若本座沒有看錯的話。」
城隍的目光落在周元腰間的土公神印上。
「你身上,有地祇神位的氣息。」
「那是……鄉亭土地的神職?」
周元心中一凜。
果然瞞不過這位正牌城隍。
他也沒有隱瞞。
大大方方地拱手道:
「城隍大人慧眼。」
「晚輩周元。」
「機緣巧合之下,承襲了豐州城一處鄉亭的土地神位。」
「只是末學後進,讓大人見笑了。」
城隍聞言。
眼中的詫異更甚。
「機緣巧合?」
他搖了搖頭。
意味深長地說道:
「如今神道崩塌,天規破碎。」
「想要承襲神位,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土地。」
「也需要莫大的機緣和氣運。」
「更何況……」
城隍頓了頓。
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元。
「你身上的神力,純正浩大。」
「甚至比本座見過的許多府城隍還要精純。」
「這絕非普通的香火供奉所能修成。」
「小友。」
「你的來歷,怕是不簡單啊。」
周元心裡咯噔一下。
這《神怪誌異》推衍修來的神力。
自然是最純粹的本源之力。
沒想到被這位城隍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剛想找個藉口搪塞過去。
城隍卻擺了擺手。
笑了笑。
「罷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你是人族。」
「又斬殺妖邪,救本座於危難。」
「這就足夠了。」
說完。
城隍神色一正。
對著周元和馬玲兒。
鄭重地長揖到底。
「今日若非二位仗義出手。」
「張正明早已淪為邪神傀儡。」
「這景寧縣數十萬百姓。」
「也將萬劫不復。」
「此恩此德。」
「張正明沒齒難忘!」
馬玲兒嚇了一跳。
連忙擺手躲開。
「哎呀呀,大叔你別這樣。」
「你是神仙哎。」
「給我們磕頭會折壽的!」
周元也連忙扶起城隍。
「大人言重了。」
「既然遇上了,豈有袖手旁觀之理。」
城隍直起身子。
嘆了口氣。
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二位有所不知。」
「今日之事。」
「不過是冰山一角。」
周元眉頭微皺。
「大人的意思是?」
城隍指了指地上那張青銅面具。
「這鬼影尊者。」
「不過是無空教擺在檯面上的一條狗罷了。」
「真正的幕後主使。」
「其手段之毒辣,修為之高深。」
「遠超你我想像。」
說到這裡。
城隍的眼中。
竟然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那人自稱『無空真人』。」
「是他親手布下了這九幽困神陣。」
「也是他。」
「在策劃一場席捲整個豐州的大陰謀。」
聽到「無空真人」這四個字。
周元的腦海中。
突然「轟」的一聲。
剛才獻祭鬼影尊者時。
《神怪誌異》不僅給了他力量和神通。
還順帶掠奪了鬼影尊者的一絲記憶殘片。
此刻。
這記憶殘片。
正如走馬燈一般。
在他眼前閃過。
畫面模糊不清。
是在一個漆黑的地下溶洞中。
一個身穿紫袍的背影。
正背對著鬼影尊者。
那個背影。
高大,陰冷。
仿佛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鬼影。」
那個紫袍人說話了。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當年的事,還沒有結束。」
「那個姓柳的老東西。」
「壞了我聖教百年的基業。」
「逼得本座不得不像老鼠一樣躲了這二十年。」
「這筆帳。」
「遲早要算清楚。」
畫面中。
鬼影尊者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真人放心。」
「只要景寧縣的計劃成功。」
「我們就能以此為基點。」
「重鑄聖教榮光!」
「到時候,別說那個姓柳的。」
「就算是……」
記憶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周元猛地睜開眼。
瞳孔劇烈收縮。
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姓柳的老東西?
壞了無空教百年基業?
這……說的不就是柳叔嗎?!
原來。
柳叔當年不僅僅是是個護法那麼簡單?
他到底做了什麼?
竟然讓這個神秘的「無空真人」記恨了二十年?
而且。
聽這口氣。
這個「無空真人」。
似乎和柳叔是舊相識?
甚至是……宿敵?!
「周元?」
「周元你怎麼了?」
馬玲兒的聲音。
將周元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中的震動。
看向城隍。
「大人。」
「您說的這個無空真人。」
「他到底想幹什麼?」
城隍深吸一口氣。
目光望向大殿外那初升的朝陽。
聲音無比沉重。
「他想造神。」
「造神?!」
馬玲兒驚呼出聲。
「沒錯。」
城隍點了點頭。
「如今天地異變,正神衰弱。」
「他便想趁此機會。」
「竊取香火,顛倒陰陽。」
「他不滿足於做一個邪教教主。」
「他想在整個豐州郡。」
「建立起屬於無空教的邪神信仰。」
「若是讓他得逞。」
「這大千世界。」
「怕是真要淪為妖魔的樂園了。」
說到這裡。
城隍轉過頭。
目光炯炯地看著周元。
「小友。」
「本座如今神體初愈,實力十不存一。」
「想要徹底肅清景寧縣的餘孽。」
「恢復陰間秩序。」
「單靠本座一人,力有未逮。」
「本座想請小友,助我一臂之力。」
「不知小友。」
「可願為了這滿城百姓。」
「再戰一場?」
【叮!】
【觸發任務:協助城隍肅清景寧縣。】
【獎勵:海量功德,解鎖更多《神怪誌異》權柄。】
周元的腦海中。
仿佛聽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他看著眼前這位目光堅定的神明。
又想到了記憶殘片中。
那個威脅到柳叔安危的神秘真人。
這一戰。
不僅是為了百姓。
更是為了自保。
為了柳叔。
為了探尋這背後的真相。
周元沒有絲毫猶豫。
上前一步。
抱拳行禮。
聲音鏗鏘有力。
「固所願也。」
「不敢請耳!」
城隍聞言。
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好!」
「既如此。」
「那你我便聯手。」
「將這景寧縣的天。」
「徹底翻過來!」
……
簡單的休整之後。
馬玲兒帶著滾滾去殿外警戒,清理殘餘的小嘍囉。
周元則在大殿一角的蒲團上盤膝而坐。
他並沒有急著行動。
而是將意識沉入了腦海深處。
剛才獻祭鬼影尊者。
獲得了整整三千縷陰氣!
這是一筆巨款!
足以讓他做很多事情。
「神怪誌異。」
「推衍!」
周元心念一動。
那三千縷陰氣。
瞬間燃燒起來。
化作無數玄奧的符文。
湧入剛才解鎖的那一頁——【神魂壓制】。
這是鬼影尊者的看家本領。
也是一種極其霸道的神魂攻擊手段。
原本只是粗淺的威壓。
但在周元的推衍下。
這門神通。
正在發生質的蛻變。
意識空間內。
周元仿佛化身千萬。
在無數個日夜中。
不斷地演練著這門神通。
如何將神魂之力凝練成針?
如何瞬間震懾敵人的心神?
如何在這種壓制中,融入土公神印的厚重?
時間在推衍中飛速流逝。
但在外界。
僅僅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當周元再次睜開眼時。
他的雙眸深處。
仿佛有兩道深不見底的漩渦在緩緩旋轉。
僅僅是一眼掃過。
不遠處的一隻路過的孤魂野鬼。
竟然直接嚇得癱軟在地。
瑟瑟發抖。
「神魂壓制,小成。」
周元嘴角微微上揚。
握緊了拳頭。
感受著體內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無空真人是嗎?」
「既然你要玩。」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他站起身。
身上的衣袍無風自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從這個十六歲的少年身上。
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