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承岳的瞳孔縮了縮,隨即恢復如常。
「結丹後期巔峰級別的追逐戰,一個在逃命一個在追殺,持續時間已經不短了。」
他放下水壺,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今天的天氣。
「移動方向大致是往西北偏移,不會經過我們這個位置。」
虞見歡聽著那陣斷斷續續的靈力轟鳴,玫瑰紫裙的腰肢一扭。
像沒骨頭似的倚靠在墨承岳寬厚的肩膀上,丹鳳眼微眯著盯住了那抹若隱若現的粉色流光。
塗著蔻丹的指甲輕輕划過墨承岳的胸膛,聲音慵懶卻帶著一絲探究。
「師弟,這股交雜著音律震顫的靈力波動,我越聽越覺得耳熟。」
她的指尖在他的衣襟上畫了一個圈。
「怎麼好像是我們合歡宗的人?」
墨承岳的目光從東南方的天際收回來,落在虞見歡那雙含著精明光芒的丹鳳眼裡。
這個女人的直覺一向准得離譜。
但他眼底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伸手攬住虞見歡的肩膀,掌心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這邊按了按,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冷漠。
「是不是合歡宗的人,跟我們沒有關係。」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目光平直地掃過三個女人的面龐,一字一頓。
「管他是誰在打,管他是誰在跑。」
「咱們能完完整整地帶著你們四個活著離開這個絞肉機遺蹟,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蘇清影抿了抿唇,碧靈劍的劍鞘在她膝上微微一震後歸於沉寂。
金巧巧垂著鳳眸沒有表態,但唇線繃得很緊,顯然也認同這個判斷。
虞見歡被那隻溫熱的大手按在肩窩裡,聽著他那套冷血到骨子裡的生存哲學,嬌嗔地翻了個白眼。
「好好好,大當家的說了算。」
墨承岳嘴角微微上揚,拍了拍虞見歡的肩,站起身來。
「走,趁那邊打得熱鬧,沒人注意這片區域。」
「咱們沿左側石壁陰影貼過去,到了對面丘陵就算徹底脫離核心區的輻射範圍了。」
四人重新排成行進陣型,沿著千仞萬丈的石壁投下的巨大陰影潛行移動。
斂息符將他們的氣息壓縮到了極致。
即便有結丹後期的高手路過,也很難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這片陰影里藏著四條人命。
墨承岳走在最前方,步伐穩健。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再看東南方向一眼。
而在那片他已經判定與己無關的天際盡頭,粉色靈力的音律震顫正在急速衰弱。
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在暗黑魔氣的全力追襲下踉蹌墜落,又咬著牙強行拉起殘破的靈力護盾。
拖著灼燒般痛苦的軀體拼命向著西北方向逃遁。
那個身影懷中緊緊抱著一面裂紋密布的天魔琵琶,嘴角溢出的血被高空罡風瞬間吹散。
意識模糊間,她不知道為什麼腦海里總是浮現出一個早已死去的透明人師弟的臉。
————
時間倒回不知多久前的斷魂谷。
半空中的異象將遺蹟里絕大部分高階修士的貪婪目光盡數引走。
林妙音縮在那個狹窄的山洞裡避過了那場血雨腥風。
她聽著外面的破空聲逐漸平息,這才悄然從岩石縫隙里滑了出來。
朝著遺蹟外圍那些靈氣匱乏的邊緣地帶轉移。
逃亡的路上沒有片刻安寧可言。
她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那件代表合歡宗聖女體面的華麗紅裙。
這繁複的裙擺在茂密的荊棘林里成了最致命的累贅。
隨便觸碰一下都會留下靈力波動的痕跡。
她咬緊牙關扯住裙擺邊緣用力一撕,將那堪比中階法器的料子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失去下擺的裙子露出沾滿泥土的白皙小腿,再也沒有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妖姬風範。
這位曾經連裙角沾染灰塵都要蹙眉半天的重度潔癖患者,此刻彎下腰抓起一把混著血污的泥灰。
在這個被死亡籠罩的修羅場裡,美貌不再是武器,而是催命的毒符。
她必須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行至一處殘垣斷壁交錯的廢棄石林陣時,風中送來一陣腥燥的氣味。
林妙音立刻俯下身軀潛伏在一塊巨石的陰影里,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的頻率。
五頭通智期的妖獸斥候排成鬆散的陣型走入視線,它們噴吐著渾濁的白氣,四處搜尋獵物的氣味。
她沒有選擇祭出法寶硬拼,而是悄無聲息地挪動身邊的幾塊碎石。
按照記憶中的陣法殘卷,她藉助地形陰影布下了一個簡易的迷蹤幻陣。
為首的妖獸剛剛踏入這片區域,步伐便開始凌亂打轉,發出暴躁的嘶吼聲。
其餘四頭妖獸立刻亂了陣腳,徹底迷失了方向。
林妙音像幽靈般藏於暗處,面龐冰冷地撥動懷裡那把斷了弦的殘破琵琶。
雖然少了一根主弦,但《天魔音殺破狼》的音波依舊順著指尖流淌而出。
無形的音刃在空氣中盪開,悄無聲息地抹過那幾頭妖獸的脖頸。
分毫不差的切割讓鮮血像噴泉一樣濺射在青色的石板上。
五頭妖獸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巨大的身軀直接倒地。
她走上前翻出匕首熟練地剖開血肉,將那些滾燙的妖丹剜了出來。
隨後她掏出一個瓷瓶,將化屍粉均勻地撒在殘骸上。
地上的血跡與屍骨在刺鼻的青煙中化作一灘黃水,連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
林妙音看著手裡帶著餘溫的戰利品,神情微微發怔。
這種殺完人連骨灰都要揚了的作風。
不知不覺間竟沾染了那個膽小怕事的師弟的習慣。
她自嘲地笑了笑,將妖丹收入儲物袋中繼續趕路。
不知多少個歲月的地下暗河深處,水流滴答的聲音在岩壁間迴蕩。
兩名落單的魔族散兵從鐘乳石後方鑽了出來,擋住了她的去路。
這兩個魔將境的修士看著形單影隻且衣衫襤褸的林妙音,交換了一個充滿惡意的眼神。
他們把這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眼底儘是劫財劫色的貪念。
「大哥你看這小娘皮,雖然臉上全是泥,但這身段在這遺蹟里可不多見啊。」
其中一個搓著手,笑得十分下流。
林妙音故意佝僂著脊背,裝出一副靈力枯竭的虛弱模樣,腳步踉蹌著步步後退。
那雙藏在亂發下的瞳孔卻冷得像結了霜,沒有半點懼意。
「兩位大哥饒命,我儲物袋裡的東西都可以給你們。」
她聲音發顫,把那種走投無路的獵物姿態拿捏到了極致。
待兩名魔修放聲大笑著放鬆防備,徹底逼近她三尺之內的剎那。
林妙音不再偽裝,她眼底翻湧起妖異的粉色光暈。
《大自在天女魅神術》以撕裂神魂的姿態傾瀉而出,直接灌入兩人的腦海。
兩名魔修的動作齊齊停頓,神魂陷入了致命的呆滯,臉上的淫笑還掛在眼角。
林妙音雙手翻飛結出繁複的法印,《天魔舞纏絲手》隨之爆發。
玫瑰紫色的靈力絲線好似毒蛇出洞,順著他們的七竅鑽入體內,用力絞緊了心脈。
連一聲慘呼都未曾傳出,兩具被抽乾生機的乾屍便重重倒地,摔成了一堆枯骨。
她彎腰從魔修身上摸出一張殘缺的遺蹟外圍路線圖。
那上面用紅色硃砂標註著幾個高價值機緣區,散發著誘人的吸引力。
她伸出染血的指甲,將那些紅點盡數划去,一點貪念都沒留。
人多眼雜的寶地只會引來殺身之禍,她專門挑出一條無人問津的偏僻廢墟作為接下來的探索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