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暗河爬進一座半倒塌的偏殿時,一陣痛苦的呻吟聲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名浩然劍宗的外門弟子正倒在斷柱旁,捂著大腿上的傷口不斷喘息。
此人渾身沾滿血污,偽裝成被妖獸重創且毫無反抗能力的模樣。
他看著林妙音靠近,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言辭懇切地哀求搭救。
「這位道友請留步,在下浩然劍宗張清,遭妖獸暗算身負重傷。」
「若道友肯出手相救,張某必定以兩千下品靈石與一柄玄鐵寶劍作為答謝。」
他說話時眉頭緊鎖,把那種名門正派落難的坦蕩與虛弱演得惟妙惟肖。
林妙音僅僅是停下腳步嗅了嗅空氣中的氣味,心底便泛起一陣冷笑。
那股用來掩飾真實血腥味的低劣薰香,立刻戳破了這個偽君子的謊言。
她那不含感情的目光掃過對方腰間隱匿的制式佩劍,刻骨的仇恨當即湧上心頭。
正是這個宗門的人在亂石崗上逼死了那個願意為她擋劍的墨承岳。
林妙音假意裝出被說動的模樣,緩步上前去攙扶他的胳膊。
「張道友既然開口,同為正派陣營,我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她壓著嗓音說話,手掌已經摸到了琵琶的琴頸上。
就在那名弟子眼神驟變,藏在袖中的匕首即將刺向她腹部的那一刻。
林妙音沒有退避,直接掄起手裡那把斷弦的琵琶底座。
夾雜著結丹期渾厚靈力的重擊結結實實地砸在那人的天靈蓋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十分清脆。
腦漿與鮮血在碎裂的石板上濺出一朵觸目驚心的紅花。
張清連呼救都沒喊出來,屍首便栽倒在泥水裡。
她踏過這具逐漸冰冷的屍體,胸腔里翻騰著復仇的快意與對正道偽善的極度厭惡。
她剝下對方的儲物袋,將裡面的高階靈石與丹藥盡數洗劫一空,連那把飛劍都沒放過。
偏殿內部的防禦陣紋早已在歲月中遭到破壞,滿地都是枯敗的碎屑。
林妙音順著殘缺的靈力波動,在廢墟最深處找到了一處塌陷的石門。
她推開沉重的石板,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下修煉室。
石台中央供奉著一枚通體幽黑的果實,濃郁的純陰之氣在其表面縈繞不散,周圍甚至凝結了一層白霜。
那是一枚完美契合她天魔舞功法的玄冥鬼藤果,外界難尋的至寶。
她枯寂多日的心底終於泛起些許波瀾,這是她逃亡不知時日以來遇到最大的機緣。
沒有任何遲疑,她立刻在修煉室入口處布下三層警戒陣法與隔絕神識的屏障。
她盤膝端坐在冰冷的石台之上,將那枚散發著寒氣的鬼藤果吞入腹中,藉此衝擊停滯已久的境界瓶頸。
磅礴且異常陰寒的藥力宛若一匹脫韁的野馬,無情地撕咬著她脆弱的經脈。
冰冷刺骨的寒意從丹田向全身經脈蔓延,連血液都要被凍結。
巨大的痛苦讓她渾身止不住地痙攣起來,額頭疼出了一層冷汗,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靈台的清明在這股藥力的衝擊下幾近失守,識海深處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走火入魔的幻境。
幻境裡的天空是血紅色的,無數正道修士與魔修將她團團包圍,每一張臉上都帶著嘲諷與貪婪的神色。
浩然劍宗的長老拿著帶血的劍指著她的鼻尖,唾罵她是修真界最骯髒的魔女。
天魔教的護法狂笑著撕扯她的裙擺,叫囂著要把她煉成專門供人玩樂的爐鼎。
周圍的火焰越燒越旺,她的四肢好像被無形的鎖鏈捆綁在火柱上動彈不得。
靈台的刺痛伴隨著神魂的剝離感,讓她喉嚨里發出痛苦的低吼。
心魔宛若附骨之疽,一點點蠶食著她殘存的理智,企圖將她徹底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在她的意志即將崩潰,快要沉淪於黑暗泥沼之際。
那個在亂石崗上用並不寬闊的背影替她擋下必殺一劍的少年虛影,再次穿透了層層迷霧。
那個總是唯唯諾諾的師弟滿身是血地回過頭,對著她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嘴唇開合間無聲地囑咐她,師姐你一定要活下去。
這道虛影成了她在絕望泥沼中唯一能夠抓住的光。
林妙音在心裡罵著那個愚蠢的師弟,雙臂緊緊抱住懷中那把斷弦的琵琶。
指甲在木質琴身上摳出發白的印記,眼角滑落一滴混著泥污的淚水。
她咬破嘴唇直到溢出溫熱的鮮血,借著這股絕不屈服的執念。
調動丹田內殘存的靈力將那狂暴的陰寒藥力悍然鎮壓。
兩股力量在體內艱難地達成融合,順著周天大循環不斷洗刷著雜質。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地下修煉室里迴蕩開來,伴隨著石屑簌簌落下。
林妙音周身爆發出一圈強悍無匹的氣浪,生生震碎了困擾她許久的修為屏障。
她終於跨越了那道天塹,一舉踏入結丹後期,體內的靈力比之前渾厚了數倍。
她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流轉著妖異的魅光,整個人的氣勢已然脫胎換骨。
她從儲物袋裡掏出幾張淨水符,將身上那些髒污與血痂清洗得乾乾淨淨。
一套從戰利品里翻出來的純黑色道袍被她披在身上,腰帶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線。
那股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冷艷氣質,再次回到了這位合歡宗聖女的身上。
她收起琵琶,自信地邁開腳步走出這座地下洞府,準備去尋找離開遺蹟的出路。
前方的廢墟廊道靜謐無聲,陽光透過頭頂的裂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她邁出拐角的那一刻,她那輕盈的腳步停住了,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緩。
十丈開外的一處高台上,倒著一具龐大的高階妖獸屍體,切口整齊平滑。
一名身披黑金戰甲的男子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堆血肉上,身後的披風隨風飄動。
男子手裡捏著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骨上沾染的血跡。
那具妖獸屍體上散發出來的威壓足以證明其生前的強大,卻被這人徒手撕裂。
他聽到腳步聲後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俊美卻透著徹骨邪氣的臉龐。
那道貪婪的目光,隔著空氣牢牢鎖定在林妙音的身上,帶著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他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這位天魔教少主將擦完血的絲帕隨手丟棄在妖獸的屍體上。
他看著剛剛突破修為而容光煥發的林妙音,露出了一個掌控全局的微笑。
「合歡宗的聖女殿下,本少主在這等你很久了。」
他的音量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抵抗的壓迫感,將周圍的空氣都擠壓得沉重起來。
「這外圍的路線你挑得真不錯,連我都差點跟丟了。」
林妙音沒有回話,修長的手指悄然搭在了琵琶的琴頸上。
她那好看的丹鳳眼裡滿是警惕,體內結丹後期的靈力暗自涌動到了極致。
「少主好興致,放著核心區的驚世機緣不要,偏偏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廢墟里來散步。」
她開口試探,語氣冰冷且疏離,試圖尋找逃脫的機會。
天魔教少主從妖獸屍體上站起身來,黑金戰甲發出令人膽寒的金屬碰撞聲。
「機緣哪有聖女殿下重要,畢竟只有完整的你,才配得上我這趟遺蹟之行的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