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黑吃黑的修羅場裡,看清局勢再行動才是活命的根本鐵律。
三女訓練有素地屏息凝神,背脊緊緊貼靠在冰涼的岩壁上。
蘇清影將碧靈劍橫在胸前,劍身被她用真元壓制住不發出一絲光亮。
金巧巧深吸一口長氣,妖族的本能讓她感知到了遠處上方傳來的致命威脅。
天際被兩股狂暴的力量蠻橫撕開一條口子。
一團濃郁漆黑的魔氣與一道微弱的粉色靈力在半空中劇烈拉扯碰撞。
那道身披黑金戰甲的修長身影穩穩占據上風。
他每一次出手都帶起足以絞碎虛空的狂暴氣流,招式大開大合。
結丹後期巔峰的恐怖壓迫感順著空氣傾瀉而下,讓藏在陰影中的幾人呼吸發緊。
虞見歡收起了先前的嬌媚姿態,眼尾的淚痣隨著繃緊的面部肌肉微微顫動。
「這等程度的魔氣凝練度,絕對是其他魔道宗門核心層的高手。」
「師弟,咱們還是別去觸這個霉頭了。」
她壓低聲音向墨承岳傳音,語氣里透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忌憚。
金巧巧眯起那雙金色的豎瞳,視線緊緊鎖定半空中那道被壓著打的黑袍身影。
「那個使用粉色靈力的女人快撐不住了,她的氣息亂得一塌糊塗。」
「我看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她就會被徹底擒拿。」
蘇清影握劍的手背暴起青筋,清冷的聲線裡帶上了一重寒意。
「此人的殺伐手段極度狠辣,我們在下面要當心被餘波傷到。」
墨承岳眯起狹長的眸子,目光在天空中那團魔氣上掃視。
他甚至能看清那黑金戰甲上繁複的上古魔紋。
「是個硬茬子,咱們繼續裝死,等他們打完走人。」
他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斷,身體又往陰影深處縮了半寸。
戰鬥在雲層下方進入白熱化階段。
一聲悽厲至極的裂帛琴音穿透了狂風的呼嘯。
那道琴音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意味,在半空中激盪開來。
一道毫無保留的血色音波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強行撕開那團漆黑厚重的魔氣。
這股音波中夾雜著微弱卻異常純粹的純陰之氣。
墨承岳原本正準備規劃撤退路線的思緒被打斷。
感受到這股熟悉的音律波動與純陰氣機後,他腳下的動作直接停住。
他太熟悉這股純正的陰氣了。
在合歡宗藏經閣翻閱的那些古籍讓他對這種氣息有著天然的敏銳感知。
更何況那悽厲的琴音,帶著合歡宗天魔舞特有的殺破狼音階。
他的腦海中開始迅速過濾合歡宗內精通此道的高手名單。
合歡宗內能在結丹後期打出這等威力音刃的女修根本找不出幾個。
數來數去也就只有紫竹峰那位眼高於頂的聖女林妙音了。
墨承岳的臉色變得分外精彩,五官都快要皺到了一起。
他前幾天才剛剛在這幾個女人面前定下遇到麻煩絕不插手的基調。
甚至在察覺到東南方有同門遇險時,他還理直氣壯地帶著隊伍繞道而行。
眼下這糟糕透頂的局面,這該死的緣分竟兜兜轉轉又砸回了他面前。
他在心裡暗自罵了一句街,這老天打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那個成天端著架子並且動不動就講究體面的合歡宗聖女,居然被人逼到了這步田地。
「師弟這臉色怎麼比吞了蒼蠅還要難看?」
虞見歡敏銳地察覺到了墨承岳的情緒變化,湊近他的耳畔輕聲發問。
「我在想是不是有一面之緣的故人?」
墨承岳沒有過多解釋,只抬起下頜示意她繼續看戲。
高空之上。
天魔教少主立於狂風正中心,長發在腦後狂亂飛舞。
他面對那道足以斬殺同階修士的絕命血色音波,喉間發出一聲飽含輕蔑的冷哼。
「不知好歹的蠢貨。」
他連後退半步的打算都沒有,雙掌直接向前翻轉。
滾滾黑色魔芒在掌心凝聚成兩道厚重的實質屏障。
那道氣勢如虹的血色音刃劈在魔芒之上,發出刺耳的劇烈摩擦聲。
天魔教少主五指用力收攏。
他竟靠著強悍的肉身力量與護體魔氣,徒手將那道凌厲的攻擊在半空中硬生生捏碎。
劇烈的氣機音爆聲響徹雲霄,狂暴的反震之力化作一層層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外擴散。
那道持琴的纖細身影根本無法承受這等規模的力量反噬。
她整個人被巨力毫不留情地向後方震飛出去。
黑袍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線。
那纖細的身體完全失去了平衡,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極速下墜。
下墜的方向不偏不倚,直直砸向墨承岳等人正前方十餘里外的那面千仞崖壁。
虞見歡抬手掩住紅唇,眼底掠過錯愕的情緒。
「這等恐怖的力道,肉身若是扛不住,只怕要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蘇清影眉頭緊鎖,碧靈劍在鞘中發出不安的細微劍鳴。
「這魔修下手極度殘忍,完全是奔著廢了對方修為去的。」
金巧巧護在蘇清影身側,壓低聲音提醒眾人全神戒備。
「這人墜落的軌跡正衝著我們前行的必經之路,咱們這回是徹底避不開了。」
墨承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兩邊太陽穴在狂跳。
這哪裡是天上掉餡餅,分明是天上掉下個大麻煩。
事態已經徹底超出了他這個旁觀者的掌控範圍,戰火直接燒到了家門口。
伴隨著一聲地動山搖的駭人巨響。
那道黑袍身影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石壁之上。
整個地面都跟著劇烈震顫起來,前方的崖壁直接被巨大的衝擊力砸出一個深坑。
數不清的碎石穿透空氣向四周胡亂飛射。
巨大的裂縫在垂直的岩壁上瘋狂向外蔓延。
揚起的漫天煙塵混合著實質化的靈力衝擊波,化作一場風暴席捲了平原邊緣。
這股狂風吹得墨承岳四人的衣袂劇烈翻飛。
周遭那些參天的矮樹在這股力量的摧殘下紛紛被連根拔起或者攔腰斬斷。
木屑與泥土混合在一起遮天蔽日。
墨承岳抬起寬大的袖袍擋在身前,靈力悄然運轉護住身後的三個女人。
那些飛濺過來的細碎石塊打在他的護體真氣上紛紛彈開。
煙塵還未完全沉降下來,墨承岳已經毫不遲疑地將神識鋪展開來。
龐大的精神力直接跨越十里距離,準確無誤地鎖定了深坑中的情況。
那道黑袍身影氣息奄奄地嵌在滿地碎石堆里。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麗的純黑道袍早已破敗不堪,露出大片被劃傷的肌膚。
她身體的溫度高得極不正常,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感知到那股灼熱且混亂的火氣。
那是情慾毒發作時特有的氣機紊亂表現。
一把沾滿暗紅精血的殘破琵琶掉落在她手邊,五根琴弦斷了三根。
那熟悉的清冷眉眼,即便沾滿了灰塵與血污,也證實了她的身份。
正是那個曾經被他當做誘餌放跑且欠了他一條命的合歡宗聖女林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