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黑色的邁巴赫行駛在回公寓的路上。
這是一場極為冗長的商務晚宴。
為了那個海外併購案,江辭今晚喝了不少。
紅的,白的,混著來。
雖然他的酒量在商場上練出來了,但這種喝法,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后座的擋板升起。
車廂里昏暗,安靜,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溫寧坐在角落裡。
她看著身邊的男人。
江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領帶已經被他扯下來扔在一邊,襯衫領口敞開,露出一大片泛紅的皮膚和滾動的喉結。
他的眉頭緊鎖,呼吸沉重而灼熱。
一隻手按著胃部,顯然並不好受。
「江總……」
溫寧小聲開口,遞過去一瓶水。
「喝點水吧。」
江辭沒有接。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平日裡冷若冰霜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層迷離的水霧。
焦距有些渙散。
看起來……竟然有一絲少見的、毫無防備的脆弱。
他轉過頭。
盯著溫寧看了一會兒。
像是沒認出來,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突然。
他動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傾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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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失去了支撐的大山,重重地壓在了溫寧身上。
「唔!」
溫寧被壓得陷進真皮座椅里。
江辭的頭,埋進了她的頸窩。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
帶著酒氣的熱浪,瞬間將她包裹。
「江辭?你……」
溫寧想推開他。
但他抱得很緊。
雙手環過她的腰,死死地扣在身後。
不僅沒有鬆開,反而變本加厲地蹭了蹭。
像是一隻黏人的、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大狗,終於找到了主人的懷抱。
「別動。」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緊接著。
一聲極輕、極軟、卻足以讓溫寧心臟驟停的稱呼,從他嘴裡溢了出來。
「寶寶……」
溫寧渾身僵硬。
大腦一片空白。
寶寶。
這是三年前,他在熱戀期時,只有在最私密、最動情的時候才會喊的稱呼。
這三年,他喊過她「溫小姐」,喊過她「溫寧」,甚至喊過她「那個女人」。
唯獨這個稱呼。
被封印在了時光里。
可是現在。
在這個醉酒的深夜。
這個平日裡恨不得掐死她的男人,抱著她,喊她寶寶。
「寶寶……頭疼……」
江辭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聲音委屈極了。
「難受……」
「還有……」
他的手臂收緊,勒得溫寧有些喘不過氣。
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和恐慌。
「別走……」
「求你了……別扔下我……」
「我不凶你了……我也乖乖聽話……」
「別不要我……」
溫寧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原來。
這就是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即使變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江總,即使擁有了千億身家。
在他的潛意識裡。
他依然是那個被遺棄在雨夜裡、害怕被丟下的少年。
「我不走。」
溫寧顫抖著手,回抱住他。
手指穿過他汗濕的短髮,輕輕安撫。
「阿辭,我不走。」
「我就在這兒。」
「哪也不去。」
江辭似乎聽到了承諾。
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但他依然不肯撒手,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直到車子停在地下車庫。
……
回到公寓。
這一路簡直是艱難跋涉。
江辭醉得厲害,幾乎把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床上。
溫寧累得氣喘吁吁,正準備去擰熱毛巾。
手腕一緊。
又被拽了回去。
江辭躺在床上,眼睛半睜半閉。
手卻死死抓著她的衣角。
「去哪?」
他警惕地問。
「我去給你擦臉……」
「不許去。」
他用力一拉。
溫寧失去平衡,倒在床上。
順勢被他卷進懷裡,用被子裹住。
「睡覺。」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手腳並用,把她鎖在懷裡。
那是一種絕對占有的姿勢。
「再跑……打斷腿。」
他在睡夢中還不忘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
但下一秒,他又親了親她的頭髮。
「晚安……寶寶。」
溫寧縮在他懷裡。
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這個傻子。
……
次日清晨。
宿醉的頭痛喚醒了江辭。
他皺著眉,緩緩睜開眼。
入眼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
懷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軟軟的,熱熱的。
他低頭一看。
溫寧正縮在他懷裡,睡得正香。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腰上,臉貼著他的胸口。
兩人的姿勢親密無間,就像是一對恩愛多年的夫妻。
江辭的大腦宕機了兩秒。
昨晚的記憶斷片了。
他只記得喝了很多酒,然後……
然後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會抱著她睡?
為什麼心裡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被填滿了?
一種莫名的恐慌和自我厭惡湧上心頭。
他怎麼能……
怎麼能對這個背叛過他的女人,露出這種毫無防備的姿態?
「唰——!」
江辭猛地掀開被子。
像是觸電一樣,把懷裡的人推開。
溫寧被驚醒。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怎麼了……阿辭?」
她還沉浸在昨晚的溫情里,下意識地叫出了那個稱呼。
江辭正在下床的動作猛地一頓。
背影僵硬。
「閉嘴。」
他回過頭。
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漠,甚至比平時更冷。
眼底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寒意。
「誰准你上我的床的?」
他冷冷地質問。
完全不記得昨晚是他死活不撒手。
「我……」
溫寧愣住了。
看著他冰冷的眼神,昨晚那個喊著「寶寶別走」的男人仿佛是個幻覺。
「下去。」
江辭指著門口。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許進主臥。」
「還有……」
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眼神厭惡地掃過床單。
「把床單換了。」
「全是你的味道。」
「難聞。」
說完。
他轉身大步走進浴室。
「砰」的一聲甩上門。
水聲響起。
他在用冷水沖刷著身體。
試圖洗掉昨晚的失態,洗掉那種讓他貪戀的溫暖。
也洗掉……
那個還在愛著她的自己。
溫寧坐在凌亂的大床上。
看著緊閉的浴室門。
苦澀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