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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本官給過你們機會了

2026-10-03 01:41:49 作者: 星海食鐵獸

  第120章 本官給過你們機會了

  陸璋派出的去的人,直到後半夜悄然潛回。

  陸璋聽了消息後,立刻叩響趙明誠房門,入內時面色鐵青。

  「安撫!曹判官!」

  陸璋聲音壓得極低,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弟兄們探查回來了!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趙明誠與曹輔對視一眼,曹輔放下手中筆,神色凝重。趙明誠沉聲道:「講。」

  「遵安撫令,弟兄們往城西、北方向探查。在離城約五里的一處荒廢山神廟,及更北邊幾個早年被廢棄的磚窯、炭窯里,發現了不少災民!」

  陸璋語速急促,帶著難以抑制的怒意。

  「粗略估算,僅山神廟一處,便擠了不下五六百人!男女老幼皆有,大多衣不蔽體,骨瘦如柴,擠在漏風的破廟裡,地上連稻草都沒幾根!許多已病倒,咳嗽聲、呻吟聲不絕。弟兄們借著月色遠遠觀察,廟外空地上,竟橫七豎八躺著一些————沒了聲息的!無人收殮,就那樣曝著!」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弟兄們又冒險靠近城北幾個官設」粥棚附近觀察,發現白天那些排隊的災民都往

  州衙去了。粥棚的大鍋早已撤走,地上乾乾淨淨,哪像日日施粥的模樣?

  倒是有幾個真餓極了的孩童想去撿拾白日可能灑落的米粒,被看守的衙役喝罵驅趕!

  真正的災民,根本領不到一粒糧!」

  曹輔到底是養氣功夫差一些,聽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住案幾邊緣,指甲幾乎要掐進木頭裡。

  「驅民於野,任其凍餓而死!擺粥棚做戲,欺瞞欽差!這————這哪裡是牧民之官,分明是食人豺狼!那周敘、吳明安、王謙,日間在安撫面前那般道貌岸然,原來乾的都是這等草菅人命的勾當!」

  

  趙明誠靜立窗前,聽了匯報後,他久久未言,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顯露出內心的波瀾。

  陸璋帶回的消息,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甚至更甚。

  這不是簡單的吏治腐敗或賑濟不力,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欺上瞞下。

  「知道了。」

  良久,趙明誠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陸都頭,兄弟們辛苦了,好他們生休息,此事,暫勿聲張。」

  「是!」陸璋抱拳,眼中仍有不甘,「可是安撫,難道就任由他們————」

  「自然不是。」

  趙明誠轉身,燭光映亮他半邊臉龐,眼神銳利如刀。

  「揭穿他們,需在光天化日之下,需在眾目睽睽之中,並且不能給他們繼續作秀的機會,把這些人自以為有的後路斷了,他們才肯乖乖就範。」

  陸璋與曹輔聞言,精神一振,知道趙明誠已有定計。

  翌日清晨,州衙正堂,公案高設,儀仗森然。

  趙明誠端坐主位,曹輔、陸璋分列左右。

  堂下,以知州周敘為首,通判吳明安、提舉常平官王謙及州衙一眾有品級的官員,皆已到齊,分班肅立。

  經過一夜「安穩」,周敘等人神色愈發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篤定。

  他們心裡想著,今天議事,肯定就是走走過場,聽些匯報,這位欽差就可以回京交差了。

  周敘率先出列,對著趙明誠躬身行禮,然後開始了他精心準備的工作報告

  「下官汝州知州周敘,啟稟安撫使。自從去年冬天少雪,今年春天亢旱以來。

  蒙朝廷洪恩,太后慈訓,官家聖慮,下官與闔州僚屬,夙興夜寐,竭力救災。目前,災情已得控制,民心漸趨安定。」

  他頓了頓,偷眼覷了覷趙明誠神色,見其上首那位年輕安撫使面色平和,好像是在傾聽,心中更定,繼續侃侃而談。

  「第一,在賑濟上。州衙已設粥棚十七處,分布於城關要道及四鄉,每日兩次施粥,雖不敢言足飽,然確可保災民不致餓斃。城內街面,每日派人巡查灑掃,防疫安民,秩序井然,流民皆得安置,並無滋擾生事者。」

  「第二,在倉廩上。」周敘語氣轉為「沉重」。

  「歷年存糧,因去歲籌措邊餉,暫有借調,尚未補還,此乃朝廷舊例,非獨汝州。


  今春旱情突發,開倉放賑,消耗亦巨。然州中常平、義倉、廣惠三倉,歷年積存,底子猶在。尤其是義倉,去歲秋糧附加,收繳尚可,存糧足額。只需安撫使一聲令下,下官即刻命人開倉,加大放賑力度,必可使災黎更沐皇恩!」

  通判吳明安立刻出列補充,語氣帶著「憂國憂民」的懇切。

  「是啊,安撫使。百姓雖苦,然感念天恩,安土重遷,並無大規模流亡之事。城中坊市,偶有交易,顯見民心未散,生機猶存。只要熬過這青黃不接之時,待夏糧————呃,待天降甘霖,必可復甦。」

  提舉常平官王謙也挪動肥胖身軀上前,拍著胸脯保證。

  「倉法完備,帳目清晰,從無弊漏!下官以項上人頭擔保,三倉存糧,皆有帳可查,有倉可驗!絕無半點虛妄!」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昨日那「霉變、略有損耗」的說辭從未有過。

  三人一唱一和,將「災情已控」、「倉糧充足」、「百姓安定」、「吏治清廉」的畫卷描繪得完美無瑕。

  堂上其他屬官,也紛紛附和,點頭稱是,營造出一種「眾志成城、共克時艱」的假象o

  他們心中都存著同一個念頭:

  這位京城來的趙安撫年輕,是官家潛邸出來的,沒經過地方實務,此來首要便是「安穩」和「功勞」。

  只要他們把場面話說足,把「困難」輕描淡寫帶過,把「成績」突出呈現,再暗示其中可供操作的「好處」(比如虛報的賑濟數額、可供「分潤」的朝廷後續撥款)。

  對方為了自己的前程和回京後的奏報好看,多半會順水推舟,甚至與他們達成某種默契。

  欽差雖然可以查糧倉,但是過去來的歷任欽差里沒有人這麼做過,對地方官來說,走

  個表面流程才是常態。

  畢竟,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對這位需要「政績」的官家近臣而言。

  這些地方官賭的,就是趙明誠年輕,是京官,是潛邸近臣,看重面子,更看重這趟「鍍金」差事的圓滿收官。

  只要表面上過得去,數據「好看」,過程「平穩」,趙明誠回京就能交差請功,何必深究,自找麻煩,與地方官徹底撕破臉?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糊弄過去,各自安好,豈不美哉?

  他們甚至連預案都準備好了:

  如果趙明誠提出要看帳,就拿出那套早已做平的假帳;

  如果他要巡視粥棚,便帶他去昨日布置好的那幾個;

  再如果,他堅持要開倉的話————

  那就再找藉口拖延,或暗示其中「損耗」、「陳糧」等「難處」。

  他們相信這位安撫使,能看懂他們提供的「台階」。

  然而,趙明誠只是靜靜聽著,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

  「周知州、吳通判、王常平,還有諸位,辛苦了,聽諸位所言,本官心甚慰,官家與太后聞之,肯定也欣喜。」

  周敘等人心中大定,臉上笑容更盛。

  果然,年輕人好糊弄。

  然而,趙明誠話鋒卻輕輕一轉,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好說話」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的笑容。

  「不過嘛————本官既是奉旨安撫,總得帶點東西回去,也好讓官家和太后,更直觀地感受汝州官民同心、共抗天災的————嗯,成果與決心。」

  趙明誠頓了頓,在周敘等人略顯疑惑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道。

  「這樣吧,本官有個小小的、不情之請,或許有些不合規矩,但想來諸位定能體諒。」

  「安撫使但請吩咐!」

  周敘連忙道,心中卻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也不是什麼大事。」趙明誠笑容可掬,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就是想請————周知州,或者王常平,隨便派個人,然後由我的人陪同。

  現在就去常平倉,或者義倉、廣惠倉也行,哪個方便去哪個也不用多,就從那足額」的存糧里,取那麼————十斗米出來。陳糧新糧都無所謂,只要是能吃的糧就行。」

  堂內瞬間一靜。


  周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吳明安眼神閃爍,王謙的胖臉唰地一下失去了血色。

  趙明誠仿佛沒看見他們的異樣,自顧自笑著解釋道。

  「本官想著啊,回京面聖時,就將這十斗汝州抗災糧」呈給官家看看。

  官家見了,肯定龍心大悅!

  瞧,這就是汝州官員在如此大旱之下,為朝廷、為百姓守住的糧倉之糧!這意義,非同一般啊!到時候,本官為諸位請功,也更有底氣不是?諸位覺得,本官這個主意如何?」

  如何?

  周敘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取十斗米?現在?當著你的面?

  從哪個倉取?常平倉?義倉?廣惠倉?

  哪個倉里還有能當場取出來的十斗餘糧?!

  莫說十斗,便是湊出一斗乾淨的、能吃的,都難如登天!

  帳面是足額,倉里是空空如也!

  這趙明誠,哪裡是「不通世故」、「好面子」,他這輕飄飄、笑呵呵的一句話,簡直是一把淬毒的軟刀子,直插他們心窩要害!

  偏偏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說是「為官家分憂」、「為同僚請功」的「美意」。

  趙明誠的話讓他們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這————這————」王謙汗如雨下,舌頭打結,求助般地看向周敘。

  周敘也是頭皮發麻,強笑道。

  「安撫使————此事————似乎————似乎於禮不合吧?倉廩重地,自有規制,取糧出倉,需有完整文書流程,倉吏核驗,豈能說取就取?

  況且,十斗米雖不多,然未經奏報,擅動倉糧,恐————恐惹物議啊!」

  吳明安也急道。

  「是啊,安撫使!不如先清點帳目,核對清楚,再行取糧不遲。或者————下官立刻命人準備上好新米,您的人可以稍待,不用麻煩?」

  吳明安想用「另外準備」來矇混,並且不讓趙明誠的人跟著一起。

  趙明誠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但語氣依舊平靜。

  「哦?依周知州、吳通判的意思,是本官這奉旨賑災的安撫使,連看一眼、取一捧汝州常平倉里足額在庫」的糧食,都不合規矩,需要重重奏報,慢慢流程?

  還是說————這倉里的糧食,見不得人,或者說————根本就沒這十斗米可取?」

  「絕無此事!」周敘矢口否認,臉色漲紅,「倉中確有存糧!只是————只是規矩如此,下官等不得不守啊!安撫使明鑑!」

  「規矩?」趙明誠輕輕重複了一句,目光漸冷,掃過堂下眾官。

  「本官出發前,陛下親授專斷之權,許我臨機處置,協調錢糧。難道官家給的規矩,還大不過汝州的規矩?」

  周敘等人啞口無言,面色慘白。

  趙明誠不再看他們,目光直接投向站在王謙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青色小吏服飾、同樣面如土色的中年男子。

  這人是常平倉的倉吏頭目陳歡。

  「你應該就是管常平倉的吧?」趙明誠問道。

  陳歡腿一軟,差點跪下,顫聲道。

  「是————是,安撫使,小人陳歡。」

  「好,陳歡。」趙明誠指了指他,「本官現在命你,立刻去常平倉,取十斗米來此,不得有誤,禁軍李三,跟著他一起去。」

  「是!安撫!」李三得令。

  「我————我————」

  陳歡這邊,已經有些魂飛魄散了,轉頭看向自己的上官王謙,又看向一旁的周敘,眼神里滿是哀求。

  周敘咬了咬牙,知道此刻絕不能鬆口承認無糧,只能硬著頭皮賭一把,他盼著陳歡機靈,能再想出拖延或搪塞的法子。

  周敘對陳歡使了個嚴厲的眼色,沉聲道。

  「陳歡,既是安撫使之命,你便速去!仔細查驗,取上好糧米來!」

  陳歡接到這含糊的指令,心中叫苦不迭,卻也不敢違抗,只得躬身應道。「是————小人,遵命————」

  說罷,李三跟著陳歡出了公堂。


  堂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敘、吳明安、王謙等人,如坐針氈,汗透重衣,目光不時瞟向堂外,心中祈禱著奇蹟發生。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如年。

  約莫過了幾刻,才見陳歡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身後空空如也。

  他撲通一聲跪在堂前,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

  「啟————啟稟安撫使!諸位大人!小人奉命去常平倉取糧,可————可那倉門的大鎖,不知怎的,年久鏽蝕,鑰匙————鑰匙怎麼也捅不開!

  小人又去找備用鑰匙,可管鑰匙的書吏告假回鄉了,一時————一時尋不到!小人該死!小人辦事不力!」

  他編造著漏洞百出的藉口,臉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

  「哦?鎖鏽了?鑰匙丟了?」

  趙明誠緩緩重複,臉上最後一絲溫和的笑意也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陳歡,又緩緩掃過面無人色的周敘等人。

  「本官給過你們機會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錐,刺入每個人耳中。

  「昨天迎迓,你們粉飾太平;今天升堂,你們大唱高調;方才本官只要十斗米,以證虛實,你們推三阻四,謊言連篇。如今,連倉門都恰到好處」地鏽死了?」

  他不再看地方官,轉身,對按刀而立的陸璋,清晰、冷冽地吐出命令。

  「陸璋!」

  「末將在!」

  陸璋早已按捺不住,聲如洪鐘。

  「點齊你手下兒郎,持本官節鉞,即刻前往州衙常平倉!」趙明誠一字一頓,斬釘截鐵,「若有阻攔,以抗旨論處!給本官砸鎖!開倉!」

  「得令!」陸璋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抱拳,轉身大步流星衝出公堂,厲聲喝道。

  「兒郎們!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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