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不起任何武將的讀書人。
此刻,全都心悅誠服、甚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敬畏。
對著大漢第一名相蕭何。
頂禮膜拜!
大殿之上,靜得只能聽到戶部官員們粗重的喘息聲。
洪武大帝朱元璋呆呆地站在龍案前方。
他倒吸了一口夾雜著初冬冰寒的涼氣,只覺得肺管子都在隱隱作痛。
老朱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捏著那份《方略》。
他的目光,仿佛透過了這幾張薄薄的宣紙。
看到了那張巨大世界地圖上,被這個老頭用極其冷酷的筆觸,標註出來的那條「血肉鑄路」工程。
太狠了。
太絕了!
老朱本以為自己殺貪官扒皮充草,就已經夠殘忍了。
可是跟眼前這個基建狂魔計劃比起來。
自己的那些手段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哪是在給大明修路?
這分明就是一頭無比貪婪的絕世凶獸。
正張開血盆大口,要活生生地吸乾沿途所有異族的骨髓和血肉。
來餵飽大明王朝這台已經徹底發瘋的戰爭機器!
老朱覺得自己的心臟在狂跳,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正在他老邁的血液里瘋狂燃燒。
只要這條鐵路修成。
大明的鐵騎,將再也無視任何風雪和距離的阻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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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鋒所指,一天之內,糧草軍械便能堆積如山!
天下,誰人能擋?!
「老頭……」
朱元璋死死盯著蕭何,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這位大明開國皇帝的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罕見的顫抖。
「你……你到底叫啥名字?」
老朱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不管這個老頭是人是鬼,不管他以前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只要他能把這條路給咱修出來。
咱就算把這大明的半壁江山分給他管,那也值了!
聽到皇帝的問話。
蕭何那張毫無表情的老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微微轉過頭。
看了一眼正站在大殿柱子旁邊、百無聊賴地用小拇指摳著指甲縫裡黑泥的秦王朱樉。
看著這位把世界地圖當破布扔、把自己當苦力使喚的大明活閻王。
蕭何深吸了一口氣。
隨後,他轉過身,對著那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微微躬身,雙手抱拳。
用一種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的語氣,緩緩說道:
「回陛下。」
「草民無名無姓,不過一介山野腐儒。」
「如今……」
蕭何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卻又透著一股絕對的死心塌地。
「草民現在,只是秦王殿下麾下。」
「一個專門負責給軍營兄弟們管飯、算帳的帳房先生罷了。」
嗡!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麼一個隨便扔出個方略就能碾碎整個大明戶部的絕世妖孽。
竟然只是秦王府里的一個管飯的?!
這秦王殿下到底是什麼轉世的魔神,連這種怪物都能收服?!
老朱聽到這話。
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震天巨響!
老朱的眼珠子徹底紅了,像個看到了絕世珍寶的土匪頭子。
「管個屁的飯!」
「老二懂個屁的錢糧統籌!」
「這等吞食天地的驚世大才,去管豬圈那是在造孽!」
朱元璋大步衝到蕭何面前,大手一揮,猶如言出法隨的天憲。
「從今天起!」
「你這老頭,不用再回秦王府那個破柴房了!」
「咱今天就在這奉天殿上拍板了!」
「你!」
老朱指著蕭何的鼻子。
「從現在起,就是咱大明的戶部尚書!」
「兼任大明第一任鐵道部總督辦!」
「你要人,咱給你調撥天下衛所兵馬!」
「你要鐵,咱下旨讓全天下鐵匠鋪日夜開工!」
「三年!」
「咱給你三年時間,你若能把這條鋼鐵巨龍給咱修到玉門關!」
「咱封你個萬戶侯!」
大明朝的官場,在這一刻迎來了最為野蠻、最為瘋狂的任命。
沒有科舉,沒有廷推。
僅僅憑藉幾張圖紙和幾筆冷血的算帳。
一個剛從系統里爬出來不到一天的要飯老頭,一步登天,執掌了大明王朝最核心的錢糧與基建大權!
大明的這頭後勤巨獸,終於在這一刻,插上了一雙名為工業革命的恐怖翅膀。
而此時。
面對老爹那震動朝堂的瘋狂封賞。
朱樉卻只是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奉天殿外那遼闊無垠的蒼穹。
他才不管誰當尚書,誰管鐵路。
他那簡單的腦迴路里,只知道一件事。
既然乾巴老頭把送飯的問題解決了。
那麼。
俺手底下那些早就憋得嗷嗷叫的兄弟們,手裡的刀子。
也是時候,越過那片無趣的西域沙子。
去看看這大明世界疆域圖上,更西邊那些畫得花花綠綠的異族大地上。
到底長著幾顆夠分量的腦袋了。
……
一個月後。
金陵城外,大明皇家軍工作坊。
清晨的天空,原本應該飄灑著初冬那純潔無瑕的落雪。
然而此刻,這片廣袤的蒼穹,卻已經被一股足以遮天蔽日的濃烈黑煙給徹底吞噬了!
轟隆隆!
轟隆隆!
大地在瘋狂地顫抖,仿佛地底深處有一頭遠古巨獸正在不安地翻滾。
那是上百架剛剛落成、猶如三層樓閣般高大的巨型水力鍛錘,正在長江支流的湍急水流帶動下,一刻不停地瘋狂運轉。
沉重的生鐵錘頭被巨大的齒輪高高拉起,懸停在半空。
隨後。
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砸向下方那燒得通紅、猶如岩漿般刺目的精鋼鋼錠上!
當!
一聲猶如撕裂耳膜般的驚天巨響。
成千上萬點橘紅色的火星,在一瞬間猶如煙花般炸裂開來。
恐怖的聲浪混合著熾熱的錘風,猶如一場無形的風暴,向四周席捲而去。
颳得那些赤裸著上身、渾身塗滿防燙油脂的大明工匠們,臉皮子生疼!
半空中飄落的初雪。
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工坊那滾燙的青石板地面。
就被這股狂熱到了極點的工業熱浪,給徹底蒸發成了虛無的白氣!
熱!
沸騰!
狂暴!
這片占地數百畝的軍工作坊,此刻就像是一個正在吞吐著烈焰的戰爭魔窟。
一車車漆黑的煤炭被送進高爐。
一根根長達三丈、沉重無比的實心精鋼鐵軌,被燒得通紅,從壓鑄機里緩緩吐出。
大明帝國這台龐大、冰冷、且無情到了頂點的戰爭機器。
在千古第一相蕭何那變態般精準的統籌調度下。
終於徹底掙脫了傳統的枷鎖,發出了震動整個世界的恐怖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