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書的哭號聲,讓原本喜悅的氣氛瞬間降至了冰點。
那些文官也紛紛抬起頭,用一種大義凜然的目光死死盯著朱樉。
在他們看來,這位只知道殺人的莽夫王爺,今天絕對過不了錢糧這一關!
朱標眉頭緊鎖,剛想替二弟擋下這波發難。
卻沒想到。
朱樉聽到這老頭的話,不僅沒有發火,反而歪著那顆碩大的腦袋,滿臉疑惑地撓了撓頭皮。
「耗盡國庫?」
朱樉那粗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濃濃的不解。
「老頭子,你們是不是餓傻了?」
「俺這不是給你們帶回來換飯吃的東西了嗎?」
此言一出,全場皆愣。
朱元璋也是一頭霧水,看了看那些戰船。
「換飯吃的東西?」
「在哪呢?」
朱樉咧嘴一笑,轉過身,衝著旗艦甲板上正帶著親兵警戒的藍玉揮了揮猶如蒲扇般的大手。
「藍玉!」
「把咱們給大明老百姓帶回來的土特產,卸下來讓這幫沒見過世面的酸儒開開眼!」
「諾!」
藍玉興奮得滿臉通紅,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弟兄們,卸貨!!!」
伴隨著藍玉的一聲狂吼。
旗艦以及後方上百艘戰艦的甲板上。
無數赤著上身的大明將士,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個個長寬各三尺的沉重實木大箱子,用滑輪組給緩緩吊了下來。
砰!
砰!
砰!
這些箱子實在是太沉了。
剛一接觸地面,就將碼頭上的青石板砸出了一個又一個深坑。
幾個負責搬運的力士因為腳下打滑,手上的繩索猛地一松。
其中一個實木大箱子,失去了控制,從半空中重重地砸落在了文官們的面前!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用生鐵包邊、粗大銅釘加固的厚重木箱,在狂暴的撞擊力下,瞬間四分五裂!
緊接著。
嘩啦啦啦啦——!!!
一陣清脆悅耳、宛如仙樂般的金屬碰撞聲,在整個碼頭上轟然炸響。
無數塊方方正正、猶如板磚大小的銀白色金屬塊。
失去了木箱的束縛,猶如決堤的洪水一般,從破碎的木板間瘋狂傾瀉而出!
這堆銀白色的金屬塊,順著地面滾落,一直滾到了戶部尚書的腳邊。
此時。
殘陽如血。
那刺目的夕陽光芒,毫無保留地灑在了這堆金屬塊上。
折射出了一片足以亮瞎所有人狗眼的璀璨銀光!
死寂。
整個原本喧鬧無比的金陵碼頭,在這一刻,陷入了猶如墳墓一般死寂。
風停了。
連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抹除了。
所有人,包括朱元璋、朱標,還有那群剛才還叫囂著要彈劾的滿朝文武。
全都在這一刻,變成了被施了定身法的木雕泥塑。
他們瞪大了眼珠子,張大了嘴巴,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堆閃閃發光的金屬塊。
「這……這是什麼?」
戶部尚書的嘴唇哆嗦著,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昏花的老眼。
他緩緩彎下腰,用那雙乾枯猶如樹皮般的手,顫顫巍巍地從地上撿起了一塊金屬塊。
入手,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沉甸甸的壓手感,清晰地傳遞到了他的神經里。
金屬塊的正面,還用大明的小篆,清清楚楚地印著幾個大字:大明皇家製造,足銀五十兩。
足銀。
五十兩!
戶部尚書的腦袋裡,像是有幾萬個炸雷同時轟然炸響!
他猛地把這塊銀磚舉到面前,張開那隻剩幾顆爛牙的嘴巴,對著銀磚的邊緣狠狠地咬了一口。
牙齒一陣劇痛。
但是,銀磚上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清晰牙印!
「真……真的。」
「真的是銀子啊!」
老尚書的聲音,已經徹底變了調,尖銳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長長的、一眼望不到頭的龐大艦隊。
看著那甲板上堆積如山、正在源源不斷卸下的一箱箱「土特產」。
這位大明朝最精通算術的戶部尚書,大腦開始瘋狂地運轉起來。
一箱裝一百塊,就是五千兩。
一艘船裝一萬箱,就是五千萬兩。
上百艘戰船……
「十……十……十……」
戶部尚書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然後又變成了駭人的紫黑色。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瘋狂地逆流,直衝天靈蓋!
「十年的稅收啊!!!」
老尚書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狂喜到極點的非人類尖叫。
隨後。
他兩眼猛地一翻白。
喉嚨里發出一陣猶如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身體挺得筆直,兩腿一蹬,撲通一聲,直挺挺地抽倒在了那堆白花花的銀磚上!
這位天天被沒錢愁得睡不著覺的大明財神爺。
硬生生地被這潑天的富貴,給當場衝擊得大腦宕機,抽搐暈厥了過去!
「來人啊!快傳太醫!尚書大人抽過去了!」
幾個官稍微小一點的主事,嚇得趕緊撲上去掐人中。
可是他們自己的手,卻也在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
朱標站在一旁。
這位平日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大明儲君。
此刻下巴已經完完全全地掉在了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顆鵝蛋。
他看了看地上的銀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無所謂的二弟。
「二弟……你……你這是把東洋的龍王廟給刨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暴到極點、肆無忌憚的狂笑聲,猛地打斷了朱標的震驚。
朱元璋雙手叉腰,仰天狂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連頭上的龍冠都歪到了一邊。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推開那些搶救戶部尚書的文官。
像是個貪財的老地主一樣,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那堆銀磚上。
洪武大帝用雙手瘋狂地劃拉著那些冰冷的銀磚,將其緊緊地抱在懷裡。
「好兒子!」
「咱的好兒子啊!!!」
朱元璋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通紅。
「咱大明有救了!」
「這哪是什麼二皇子,這特娘的簡直就是咱大明的活財神、活菩薩啊!」
這一刻。
滿朝文武,再也沒有一個人敢放半個屁。
之前那些叫囂著要彈劾朱樉窮兵黷武、浪費國庫的酸儒們。
此刻看著那猶如山脈般連綿不絕搬下來的銀箱子。
一個個臉被打得啪啪作響,卻恨不得自己把自己的臉皮給撕下來。
彈劾?
彈劾個屁!
在這個有奶就是娘、國庫空虛到讓人絕望的年代。
誰能給大明搞來錢。
誰能讓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繼續運轉下去。
誰就是他娘的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