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朱樉只是在東洋殺了點人、扒了幾層地皮。
就算他現在要在奉天殿裡烤全羊,這群文官也絕對會排著隊去給他扇扇子!
朱樉看著周圍這群人瘋瘋癲癲的樣子。
完全搞不懂他們為什麼對著一堆冷冰冰的石頭又哭又笑。
他憨厚地撓了撓屁股。
邁開大步走到朱元璋面前,直接在銀磚堆前蹲了下來。
那雙純粹到了極點的牛眼,眼巴巴地看著自家老爹。
「老頭子。」
朱樉伸出猶如胡蘿蔔般粗壯的手指頭,指了指身後的船隊。
「藍玉說,這些白石頭能給大明的泥腿子換好多好多的肉包子和新鋤頭。」
「俺在那破島上,天天逼著那群矬子貴族下黑礦井給咱們挖這些石頭。」
朱樉咧開大嘴,像是個終於幹完農活回家邀功的傻兒子。
「你看,俺這次沒惹禍吧?」
「你能不能夸俺一句會賺錢了?」
看著兒子那張滿是風霜和硝煙、卻透著無盡純真的臉龐。
朱元璋的喉嚨猛地一哽。
那些殺伐果斷的帝王心術,在這一刻徹底冰消瓦解。
他伸出那雙顫抖的大手,狠狠地揉了揉朱樉那亂糟糟的頭髮。
「夸!」
「咱大明的老百姓,全都得念你的好!」
「老二,你是咱朱家的驕傲!」
得到了老爹的誇獎,朱樉高興得直接從地上蹦了起來。
地面再次被他踩出兩個大坑。
「嘿嘿!俺就知道!」
朱樉搓了搓手,肚子再次很不爭氣地發出一陣咕嚕聲。
他湊到朱標面前,一把摟住大哥的肩膀,神神秘秘地壓低了聲音。
「大哥,趕緊帶俺去吃飯吧。」
「對了。」
朱樉指了指旗艦最底層的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黑牢船艙。
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俺在那個叫什麼平安京的地方,看那東洋的狗天皇長得細皮嫩肉的。」
「順手就把他拿繩子給拴回來了。」
朱樉砸吧了一下嘴,滿臉的憨厚。
「大哥,你府上還缺不缺倒夜壺、餵豬的雜役?」
「要是不要,俺就把他剁碎了餵狗去!」
此言一出。
剛剛被掐人中緩過一口氣來的戶部尚書。
聽到大明的親王竟然把一國之君抓回來倒夜壺。
兩眼再次一翻。
「造孽啊……」
撲通一聲,這老頭非常乾脆地,又一次抽了過去。
咕嘟。
咕嘟咕嘟。
濃稠的紅褐色醬汁,在一口被柴火燒得黢黑的大鐵鍋里翻滾著,冒出成串的誘人水泡。
極品五花肉混合著八角、桂皮和冰糖的霸道香氣,順著門縫飄了出去。
在這個初秋的夜晚,將整座大明皇宮的深處,薰染得猶如尋常農家小院一般充滿了煙火氣。
金陵城外碼頭上的瘋狂與喧囂,已經徹底被夜幕掩蓋。
那些因為看到十萬噸白銀而瘋癲暈厥的文武百官,早就被禁軍用冷水潑醒,各自抬回了府邸。
而這座大明王朝最高權力的中心。
此刻卻撤去了所有的太監和宮女,連負責護衛的錦衣衛都被趕到了百步之外。
奉天殿後方的一座偏殿裡。
沒有鐘鳴鼎食,也沒有絲竹管弦。
屋子正中間,只擺著一張四四方方、邊緣漆皮都已經剝落的老舊八仙桌。
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早就脫下了那身象徵著九五之尊的明黃色龍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袖子高高挽起,腳上趿拉著一雙黑布鞋。
正雙手抱在胸前,猶如一個等飯吃的老農,坐在長條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大明儲君朱標,則是穿著一身寬鬆的青色儒衫,正拿著一塊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桌子上的油污。
「老頭子,你這破桌子咋還留著呢?」
伴隨著一聲猶如破鑼般的大嗓門。
一個猶如鐵塔般雄壯的黑影,大步流星地從殿外跨了進來。
朱樉光著膀子,渾身上下只套著一條寬大的麻布燈籠褲。
那古銅色的雄壯肌肉上,還殘留著剛剛用井水沖洗過的濕潤水汽。
他大刺刺地走到八仙桌前,一屁股就坐在了那條有些年頭的長條板凳上。
咯吱——!
那條可憐的實木板凳,在朱樉那恐怖的體重壓迫下,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你個憨貨,給老子輕點坐!」
朱元璋心疼地拿旱菸袋敲了一下桌子邊緣。
「這桌子還是當年咱在濠州城打天下的時候,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
「你大哥當年生天花,就是躺在這張桌子上熬過來的。」
「這是咱老朱家的傳家寶,懂不懂!」
朱樉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他剛把那兩條比常人腰還要粗的大長腿往桌底下一伸。
膝蓋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腿。
只聽見「咣當」一聲輕響。
那張本就有些年久失修的老舊八仙桌,猛地往旁邊傾斜了一下,桌上的幾雙竹筷子直接滾落到了地上。
「哎喲臥槽。」
朱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差點翻倒的桌子面。
「老頭子,俺就說這破玩意兒該劈了當柴燒吧。」
「這桌子腿都瘸了,還怎麼吃飯?」
「一會娘端著肉出來,要是灑了湯,俺非得把你這寶貝桌子給生吃了!」
朱元璋也是被氣得吹鬍子瞪眼,彎下腰看了看那個短了一截的桌腳。
「奇了怪了,昨兒個咱還拿瓦片墊得好好的,肯定是被哪個不長眼的太監掃地給掃沒了。」
「老大,你去外面找塊磚頭來墊墊。」
朱標剛要起身。
卻見朱樉嫌棄地擺了擺猶如蒲扇般的大手。
「大哥你坐著,找什麼磚頭啊,俺身上正好帶著墊腳的石頭。」
說著。
朱樉的大手直接伸進了麻布燈籠褲那寬大的褲兜里,一陣胡亂摸索。
下一秒。
他掏出了兩塊四四方方、散發著刺目銀白色光芒的沉重金屬塊。
這正是今天白天在碼頭上,他順手拿在手裡當玩具相互敲擊的那兩塊五十兩重的標準銀磚!
嘶——!
看到這兩塊東西。
朱元璋和朱標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朱那雙剛剛還渾濁的眼睛,瞬間亮得猶如通電的燈泡。
「老二!你……」
還沒等朱元璋把「敗家子」這三個字罵出口。
朱樉已經彎下那猶如巨熊般的腰背。
他隨手把那兩塊重達一百兩的純銀磚頭,當成爛瓦片一樣,直接塞到了那個短了一截的桌腳下面。
「這石頭硬邦邦的,墊在底下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