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朱元璋聽了,只覺得剛剛站穩的腿又是一軟,「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
徐達和常遇春見狀,也條件反射般跟著「撲通」、「撲通」跪倒。
「教主!冤枉啊!」朱元璋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次更多是急的,「這皇帝的位置,重八是真的從來都沒想過!做夢都不敢夢!」
他急急分辯,將自己剖白得徹底:「何況我只是一個農民出身,當過和尚,要過飯,也沒讀過什麼書。有幸加入明教,如今能夠統兵打仗,已經是老朱祖墳冒青煙、做夢都想不到的大事了!我這種人,泥腿子一個,怎麼能當得了皇上?教主,我真的沒有這個心,也不敢有這個心啊!」
林正聞言,眉頭微蹙,忽然輕喝一聲:
「一派胡言!」
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
「誰規定的農民就不能當皇帝了?誰規定的乞丐不能當皇帝?誰規定的沒讀過書就不能當皇帝了?」
他站起身,走到朱元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灼灼:
「陳勝吳廣曰:『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漢高祖劉邦,出身不過亭長,最終開創大漢四百年基業!」
「我說你當得,你就當得!」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魄力:
「而且你不光要當,還要當得比他們都好!要比那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更出彩!要建立一個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四海賓服、讓後世傳頌的煌煌大明!」
朱元璋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最初聽到「當皇帝」,他第一反應是「大不敬」、「犯上作亂」、「痴心妄想」,嚇得魂飛魄散。且不說有教主在上,義軍中還有許多資歷比他老、勢力比他大的將領統帥,更上面還有被尊為共主的小明王韓林兒。
但此刻,聽著林正這番石破天驚、卻又豪氣干雲的慷慨陳詞,尤其是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如同醍醐灌頂,又似驚雷炸響在心田。
一股壓抑已久的、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野望,混合著被認可的激動,以及一種「彼可取而代之」的豪情,如同地火熔岩,轟然衝破了所有恐懼與自卑的桎梏!
是啊!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憑什麼他蒙古人能坐江山,我漢家兒郎就不能?憑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貴族能享富貴,我朱重八就只能一輩子在土裡刨食?
徐達和常遇春兩個人跪在一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比的震驚與逐漸燃起的熾熱。
他們原本的謀劃,最高也不過是讓重八哥取代張無忌,當上明教教主,掌握義軍名義上的最高指揮權。
沒想到,這位宋教主一開口,竟是要直接把重八哥推上九五至尊的寶座!
那他們倆,作為最早追隨、生死與共的兄弟,將來豈不就是開國皇帝身邊最倚重的……從龍功臣?!開國元勛?!
什麼榮華富貴都是小事,那是名垂青史、蔭及子孫的千秋功業!
這可比給那些猜忌心重的「主公」當個打仗的工具,最後免不了「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要好上千百倍!
起碼,給重八哥打天下,他們信得過!
徐達性子最直,忍不住瓮聲瓮氣地開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重八哥!宋教主說得對!那個啥小明王,他當皇帝俺們信不過!要當,就得你這樣的來當!俺老徐第一個服你!」
常遇春也重重點頭,眼神火熱:「大哥!教主金口玉言,這是天意啊!」
朱元璋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內心天人交戰。良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壓住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狂跳的心臟。他再次抬頭,看向林正,眼神複雜無比,敬畏、感激、惶恐、野望交織在一起。
「教主……教主厚愛,重八……重八愧不敢當。」他的聲音沙啞,「這皇帝之位,理應德才兼備者居之,教主武功蓋世,仁義無雙,威震天下,這皇位……非教主您莫屬!朱元璋願為教主鞍前馬後,為教主征戰四方,平定天下!教主您來做皇帝吧!」
林正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呵呵」笑了起來,笑聲清朗,帶著幾分灑脫不羈。
「皇帝?」他搖了搖頭,語氣輕鬆,「開國皇帝什麼的,太累人了。日理萬機,案牘勞形,還要平衡朝堂,算計人心,想想都頭疼。」
他走回座位,舒舒服服地靠坐下去,拿起剛才的酒杯把玩著。
「還是做我的武林盟主自在。每日行俠仗義,除暴安良,身邊有酒有肉,有……嗯,有朋友。閒雲野鶴,逍遙快活。這種神仙日子,便是給個皇帝,我也不換。」
他看向朱元璋,笑容裡帶著鼓勵和不容推卸的意味:
「所以,這份『苦差事』,還是交給你吧,重八。我看好你。」
朱元璋怔怔地看著林正,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眼中確無半分對皇權的貪婪,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與……懶散?心中震撼無以復加。世上竟真有人,能將九五至尊之位視如敝履,只愛江湖逍遙?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衝垮了最後的心防。他猛地再次叩首,這一次,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教主!朱元璋……朱元璋何德何能!若……若真有那麼一天,朱元璋能……能不負教主所託,那從今往後,明教便是國教!教主便是國師!定讓教主聖名,永載史冊,受萬民香火!」
林正笑著擺了擺手:「威名不威名的,香火不香火的,先放一邊。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推翻蒙元朝廷。」
他神色一正,收斂了笑容。
「我們既然舉起了反旗,就要趁他病,要他命。蒙元如今內憂外患,自顧不暇,正是我們給他來個狠的的時候。」
「來個狠的?」朱元璋三人精神一振,異口同聲地問道,眼中燃起戰意。
林正正欲開口細說,肚子卻忽然「咕嚕嚕」一陣鳴響,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咳!」他清了清嗓子,「事已至此,不如,我們先吃個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