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踏入客棧的那一刻,彷佛一道無形的屏障被打破。
原本竊竊私語、目光閃爍的大堂,驟然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所有食客,無論男女,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這個青衫落拓、步履從容的年輕人身上。
他並未刻意展露什麼氣勢,但那份經歷了血火廝殺又復歸平靜的深沉,與眉宇間那份自然而然的疏朗氣度,卻讓在場眾人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與吸引力。
他就這樣在無數道驚嘆、好奇、探究的目光洗禮下,目不斜視地走上二樓,徑直來到周芷若、黃衫女與那位「趙公子」所在的桌前,坦然落座。
「餓了。」
林正朝三人笑了笑,笑容乾淨,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倦意。
他招來噤若寒蟬的夥計,隨口點了幾樣青田當地的特色小菜:
清蒸溪魚、山筍炒臘肉、蕨菜豆腐羹、還有一碟桂花米糕...
菜上得很快,他便不再多言,端起飯碗,就著菜餚,埋頭專心吃了起來。
動作不算優雅,卻自有一股坦蕩從容,彷佛周圍那些灼人的目光和身邊三位絕色女子,都只是再平常不過的背景。
周芷若看著他吃飯的樣子,眼中冷意稍融,默默為他夾了一筷子魚肉。黃衫女雖覆著面紗,目光卻也柔和了許多,將盛好的羹湯輕輕推到他面前。
趙敏則托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
風捲殘雲般吃完,林正放下碗筷,滿足地舒了口氣,這才抬眼看向三女,正色道:
「吃好了。我們上樓吧。」
周芷若與黃衫女聞言,對視一眼,臉紅著輕輕頷首。
趙敏卻立刻跟上,笑嘻嘻道:
「豈能少了我?我也要參詳參詳這絕世武學!」
林正腳步微頓,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直接:
「趙姑娘,恐怕不便。我們這練功之法……需得坦誠相見,褪去衣衫,以肌膚感應氣機流轉,陰陽互濟。男女有別,況且……我怕無忌兄弟誤會。」
趙敏臉頰微紅,卻揚起下巴,強作鎮定道:
「無忌他才不是那般小氣之人!我們光明正大,只為練功,心無雜念,有何不可?江湖兒女,何必拘泥小節!」
林正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並非小節。趙姑娘,你終究是蒙古郡主,與我們並非同路。萬一你習得神功,轉身便將其中關竅乃至克制之法透露給蒙古朝廷,我義軍將士豈非危矣?此事關乎萬千性命,不得不慎。」
趙敏急道:「我發誓絕不會!我可以對長生天起誓,若泄露半分,叫我……」
「誓言雖重,空口無憑。」林正打斷她,目光灼灼,「除非……」
「除非什麼?」趙敏追問。
「除非你立下血誓,從此心向中原,願為我漢家山河、為起義大業出力。
即便將來面對你的父兄親人、蒙古同族,亦能堅守此心,不動搖,不背叛。」
林正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敲在趙敏心上。
趙敏嬌軀微微一顫,眼中閃過複雜難言的神色,有掙扎,有痛楚,也有不甘與決絕。
她沉默良久,樓上的空氣彷佛都凝固了。周芷若與黃衫女靜靜看著,並不插言。
終於,趙敏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眸,目光竟異常堅定。
她咬破指尖,擠出一點鮮血,凌空虛畫,沉聲道:
「皇天后土在上,我趙敏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心歸華夏,志在驅虜。願助義軍,復我河山。若違此誓,天地共棄,人神共誅!」
說罷,將帶血的手指按在心口。
林正凝視她片刻,緩緩點頭:
「好。記住你今日之誓。上來吧。」
四人遂一同上樓,進入早已準備好的、最為寬敞清淨的上房。
峨眉派靜玄等十二名女弟子與古墓派十二名黃衣女子,無需吩咐,已然默契地散開,各占方位,將客棧二樓這一片區域守得水泄不通,嚴禁任何人靠近打擾。
房門緊閉。
七日七夜,悄然而過。
客棧外,日月輪轉;客棧內,氣息交融,時而如春風化雨,綿綿密密;時而如驚濤拍岸,洶湧澎湃;時而又如冰火交織,玄妙難言。
隱隱有龍吟輕嘯、鳳鳴清越之聲透出,卻又縹緲難尋。
護法的二十四名女弟子雖功力深厚,亦能感受到房內那不斷攀升、越發浩蕩精純的恐怖氣息,各自心驚不已。
第七日黃昏,房門終於自內開啟。
林正當先走出。
他依舊是那身青衫,卻彷佛洗盡鉛華,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若不刻意感應,幾與常人無異。
唯有那雙眸子,開闔之間,偶爾有神光流轉,深邃如星空,又清澈如山泉,彷佛能洞徹人心,照見本源。
他只是隨意站在那裡,便彷佛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又隱隱成為天地的中心。
他輕輕握了握拳,指節發出細微卻堅實的「咔咔」輕響。體內,磅礴的海潮內力已然與《九陰真經》內力、至陽的《九陽神功》內力徹底水乳交融,陰陽互濟,生生不息。
乾坤大挪移的心法運轉如意,可將諸般勁力操縱由心。
獨孤九劍的劍意、降龍十八掌的剛猛、彈指神通的精妙、綿掌的柔韌、兩儀劍法的變化、乃至九陰白骨爪的狠辣、白蟒鞭法的靈動、摧心掌的陰損……
諸般絕學武理,盡數融會貫通,信手拈來。
此刻的他,已然站在了此方武學世界的巔峰,心中生出一種「會當凌絕頂」的明悟與自信。
回首房內,周芷若雲鬢微散,面泛桃花,原本清麗的臉龐更添幾分嬌艷與瑩潤的光澤。
她盤坐調息,周身氣息幽深綿長,九陰真氣純而不雜,又隱隱透出一股中正平和的暖意,那是峨眉九陽功與林正渡入的海潮內力調和後的結果。
如今她的內力修為,深厚精純,已絕不遜於張無忌這等絕頂人物。
黃衫女也已取下覆面輕紗,露出那張清冷絕俗的容顏。
她氣息越發幽寒縹緲,玉女心經已突破至第七重境界,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功力之深,與周芷若已在伯仲之間,各擅勝場。
趙敏則略顯疲憊,但雙眸明亮,精神亢奮。
她本身內力根基較淺,此番得益雖不如周、楊二人巨大,但《九陰真經》與《玉女心經》的奠基,加上林正以精純內力為其疏導拓寬經脈,已然脫胎換骨。
此刻她的武功招式見識猶在,內力足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即便面對楊逍、韋一笑等明教高手,亦有一戰之力。
林正看著榻上尚在回味調息、眉宇間帶著滿足與淡淡倦意的三女,心中亦是一片暢達。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浩瀚如海、卻又凝練如汞的內力隨著心意微微鼓盪,四肢百骸無不舒暢,彷佛蘊含著足以開山裂石的偉力。
「此間事,大抵已了。」
林正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更廣闊的天下。
「只帶掃平群雄,驅逐蒙元,再造山河!」
「那時,我也就能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