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就今晚
忽有清風化劍意,斬我二十少年意。
前世的宋心遠抱著和此時的如月詩織相同的理想,只是宋心遠人到中年,理想的厚度早被磨得薄如紙片了。
直到時間倒轉,他再少年,認識了如月詩織,他心中那些熄滅的乾柴,總算是被她給點燃了。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總會覺得自傲的。
宋心遠的所有能力和知識,連帶著平行世界的先知先覺和許多優秀經驗,都被一併帶來了這個世界。
更年輕、更有天賦的軀殼,同時還繼承了所有經驗、記憶和思維。
有了這麼多東西,霧原曉就是會變得貪婪。
他就想要一個完美的人生。
這是貪婪,但霧原曉就是覺得自己能做到。
霧原曉垂下眼睛,說道:「我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
「我理解,我很理解,我之前也不是騙你的。」如月詩織說道:「我懂你的心情,但追求完美的人,不是瘋子就是傻瓜,不管哪種,都絕對不會長命。」
霧原曉怒上眉梢,說道:「我只是想讓所有人都過得開心,這有什麼錯?」
「這沒有錯。」如月詩織說道。
霧原曉猛地站起來,說道:「我真的覺得你會支持我。」
如月詩織溫和的像一個母親,說道:「我會支持你,但你還有時間,我也有時間,我請你不要著急。」
「這不是時間的問題,而是機會的問題。」霧原曉說道:「我不可能等在那裡什麼都不做,等著一個又一個的機會慢慢流失。」
如月詩織說道:「我和你是總體是一樣的,只有一點不一樣。」
「為什麼會不一樣?我們本該一樣。」霧原曉含著怒氣質問。
「因為我是女人。」如月詩織說道:「不僅是工作時,在我的成長路上,我見多了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機會一件又一件的溜走,就因為我是女人,那些機會就會去尋找更適合的人,看著時間一點一點被浪費。
二十多年了,不甘嗎?確實是不甘,公平嗎?這絕對難言公平。」
如月詩織深深地望著霧原曉,說道:「可我還是在這裡,還在路上,我仍然成了讓我自己引以為傲的人,曉,你比我聰明的多,有能力得多,你告訴我,如果不是時間問題,你為什麼等不了?
請原諒,這不是我在教訓你,我沒有那個資格,我只是想跟你說,你可能走入了一個誤區,我懇請你稍微停一停。」
霧原曉哽住了,他有很多道理,但那些道理要是說出口,好像就要把他內心的深層想法和盤托出。
霧原曉閉上了眼。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焦躁好像冰消雪解了。
就像一捧持續不斷,雖柔和卻堅強不屈的溫水,慢慢融化著這一切。
他只是仍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
是什麼在阻礙他放下?
大概是對自己的不甘,對自己的羞恥。
自己的心態怎麼會出這麼大的問題?
是啊,自己在急什麼呢?
霧原曉仔細思考了許久,想了個大概,想到了些可能。
或許是因為,他失去過時間,知道這些一直在流逝的黃金有多珍貴,知道這些時間到底能做到什麼。
不,這大概只是藉口。
霧原曉只是「自卑」了。
他不單單把黑道,把山榮海斗當成敵人。
他的「敵人」,還有森家。
他要救贖的不單單是如月詩織,還有森家那兩個世上最可愛的姑娘。
要從森家這種龐然大物手裡解救......或者說,拿到一點對抗的能力,是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的。
想來,自己今天這急躁的源頭,應該在夫人身上。
夫人一直在給霧原曉施壓,那次見面,她就在利用霧原曉對雙胞胎的看重,要挾他參加今天的晚會。
而他今天遇到了什麼?
那頭是謎,後頭是殺招,他實在不知道應該信誰,霧原曉實在太迫切地想抓回主動權了。
霧原曉不是個盲信的人,但此時,他其實反而應該相信森朱里。
森朱里不會用這麼下作的手段的。
今晚的刺殺過後,他知道如果再悠閒度日,那以後一切可能都會來不及。
可...如月詩織說得才是對的。
霧原曉其實有的是時間,抓住機會不等於投機,失於急躁,一切就都毀了。
他扭頭說道:「我先回去了。我答應你,在沒有說服你之前,我什麼都不會做,而且我絕不會騙你,更不會回答你:「我在做」。」
如月詩織再次拉住了霧原曉,透過虹膜,好像能看清她那顆馬上要碎掉的心。
「陪陪我,好嗎?」如月詩織近乎央求地看著他,眼裡泛起水霧,說道:「就一晚,如果你因為今晚這一晚上的時間錯過了什麼,那我把我賠給你,好嗎?」
霧原曉轉頭看如月詩織,看她亮色的眸,知道她不相信自己。
此時什麼的解釋都是惘然。
不管此時他說什麼,如月詩織都不會相信的。
這個女人需要安全感。
什麼是安全感?大概是在懷的軟熱。
霧原曉矮著身子,從她身上跨到了床的另一邊,說道:「給我讓讓。」
如月詩織愣了好一會,居然沒有把他踹下床,而是真的給他騰出了位置。
「我說我什麼都不會做,也不知道你會不會信。」
「如月詩織無言以對。
她該說什麼?
該說其實做什麼也無所謂嗎?
「你要我留下,總得給我個睡覺的地方。」霧原曉堂而皇之地無視了旁邊的空床鋪,說道:「睡吧,我還不至於對一個剛中了槍的女人做些什麼,那是畜生,不是人。」
「晚安。」如月詩織說道。
「晚安。」
過了一會,霧原曉又忽然說道:「對不起。」
「謝謝你。」
如月詩織只還了一個輕輕的鼻音。「嗯。」
」
」
」
」
這之後,兩人背對著背,不發一言。
病房裡沒有任何聲音,只有兩人刻意壓抑的呼吸聲。
半晌後,霧原曉感覺有一雙手地放到了兩人後背的夾縫中。
「就今晚。」她說道。
霧原曉側過身子,牽住了那隻手。
「嗯,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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