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好個屁
合歡老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陽兄何時變得如此謹慎了?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若一味求穩,你我何能修至今日境界?」
「非是謹慎,而是權衡,眼下七島之事落定在即。古傳送陣主動權,始終在我等手中,多想也是無益。」
至陽上人輕輕搖頭。
有些事情,想一想就開心,開心之後,也就可以了。
他也想突破關隘,可空有寶山而不得其門,又能如何。
終究是鏡花水月,看得見摸不著。
與其耗神在虛渺不可控上,還不如把握眼前這幾座靈島實實在在的利益劃分來得現實。
一艘帶有落雲宗標識的巨型樓船自雲海之中緩緩駛出。
若以此船速度,徑直北上前往無邊海,中途不作任何停靠,大約只需二十餘日即可抵達。
這艘龐大的空中渡雲樓船共分三層最高一層為太上長老呂洛的清修之所,其下是結丹長老居處。
最底層與船體相連,則是六峰弟子所在地方。
其中一間稍顯寬敞的艙室內未設觀景露台,船身正逐漸抬升,穿破一層雲海。
陸江河推開舷窗,視野豁然開朗,頭頂大日懸空,灑下萬丈金輝,雲濤翻湧如金色長龍,蜿蜒於虛空山巒之間。
自離開落雲宗這幾日,航程中歷經了電閃雷鳴的暴雨夜,也見過旭日初升時朝霞璀璨的壯景,更有萬里無雲天地空茫的寂寥時分。
隨著樓船不斷攀升,一些耐不住性子的築基弟子紛紛御劍飛出,穿梭在巨船周圍厚重的雲團間。
劍光道道,破雲逐霧,聲勢不俗,這些年輕修士顯然對此興致勃勃,玩得不亦樂乎。
畢竟如此長途御劍,縱情雲海的機會著實少見。
能登上此船的皆是六峰小比中位列前十的弟子,資質與底蘊俱是上佳,最次也是三靈根之屬,個個神采飛揚,意氣風發。
陸江河憑窗靜望,只見數道劍光如游魚般在雲層中時隱時現,偶有弟子故意壓低劍身,自樓船舷側疾掠而過,帶起的氣流卷得窗前雲絮四散。
更遠處,兩三名弟子似乎較起了勁,御器陡然加速,在空中劃出亮眼的弧線,引來同門陣陣喝彩。
一道破空聲由遠及近傳來,隨後穩穩停在了陸江河所在的舷窗之外。
周衍雙手負後,立於飛行法器之上,長風吹得他鬢髮向後飄揚,姿態頗為瀟灑。
「我說陸師弟,你就一直在這兒呆著,不覺得悶得慌嗎?咱們這也算是結伴出遊,覽勝觀雲了。你這心性,未免也太老成了吧。」
陸江河側身靠在舷窗邊,一手隨意搭在窗沿,臉上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沒辦法,誰讓我年紀擺在這兒呢,整個落雲宗都知道,論起來,你叫一聲爺爺,我倒也不是應不起。」
周衍呸地啐了一口,笑罵道:「年紀大就能隨便占我便宜啊?」
陸江河嘴角微揚,慢悠悠回道:「你要是真叫了,我還不一定認呢,平白多出個孫子,也是個麻煩。」
周衍毫不客氣地揶揄道:「得了吧你,我可都聽說了,這一路上,師姐師妹們給你發傳音符的可不少。你整天窩在艙室里不出來,誰知道是不是在偷偷回訊,幹些見不得人的事?」
陸江河扯了扯嘴角,無奈道:「胡說八道。」
周衍見狀,嘖嘖兩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瞧瞧,還真被我說中了!你這傢伙,表面上一本正經,實則是老房子著火。」
原本心境祥和的陸江河,變得挺樂呵。
其實不光這一路上,包括在落雲宗。
他確實收到過不少傳音符,大多來自門中女弟子。
內容五花八門,有的只是客氣地打招呼,想結識一番。
有的則含蓄地邀約論道賞景,更有那麼措辭頗為直白大膽,直言慕他風姿,問他是否考慮尋一道侶。
落雲宗風氣向來開明,並不忌諱弟子間結為道侶。
畢竟漫漫仙路,若能尋得心意相通之人攜手同行,亦是佳事,宗門對此向來是樂見其成,從不多加干涉。
周衍瞧他神色,更是來了勁頭,湊近舷窗,壓低聲音:「說說,都是哪幾位師姐師妹?有沒有特別中意的?師兄可以幫你參謀參謀,牽線搭橋我在行啊!」
陸江河說道:「我看你是閒得發慌,有這功夫,不如多打坐片刻,穩固修為,這次前去觀禮,雖說是開闊眼界,但若自身修為不濟,見得再多也只是門外看熱鬧。」
周衍用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大道雖要緊,道侶亦可求嘛,師弟你劍術超群,模樣周正,如今在宗內名聲漸起,引來佳人傾慕再正常不過。要我說,有合適的不妨接觸一二,總好過一個人冷冷清清。」
陸江河不接他這話茬,笑著問道:「如此熱心,莫非是自己春心萌動,卻拿我來當幌子?」
周衍頓時被嗆得咳嗽兩聲,老臉微紅,強自鎮定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
陸江河輕嘆一聲,故作惋惜道:「原本還想給你介紹幾位認識認識,既然你對此不感興趣,那便算了。」
周衍一聽,連忙雙手連擺,哎別別別!
話剛出口,他瞥見陸江河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反應過來。
「好你個陸師弟,拿我開涮!」
陸江河眼中笑意淺淺:「是你先揣著明白裝糊塗,倒怪起我來了。」
周衍回補道:「這些年我是勤於修煉,不怎麼在乎。如果把心思花到這上面,什麼摸摸臉蛋小手,摟摟抱抱,那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陸江河說道:「耳光打在臉上了,算不算你用臉摸了人家的手?」
周衍趕緊轉移這個話題,「說真的,外面不少同門都在御劍穿雲,比試身法,熱鬧得很,你這一身劍術,不去露兩手,豈不可惜?」
陸江河隨口說道:「年紀大了,就不去和年輕人爭那風頭了,看看便好。」
他對這類爭強好勝,意氣揚揚,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在他眼中,這些落雲宗弟子們,便如同兩隻剛出籠的雞雛兒,你啄我一下,我啄你兩下,撲騰撲騰翅膀,抖抖脖頸,在鍾情的女子面前,放浪不羈,博幾分注意。
就在周衍還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一片巨大陰影垂落,將大半個天日給遮蓋住。
眾人抬頭向上望去,只見一艘比落雲宗渡船還要大上兩三倍的巨型寶舟,正從他們頭頂碾過。
船底懸空符文交織成的法陣一片激盪。
看似行進緩慢,但相較於尋常渡船而言,卻可說是在雲海中劈波斬浪。
帶起的雲海氣浪洶湧翻滾,使得他們這艘渡船開始隨之搖晃。
「好傢夥!這是哪宗的樓船?這般氣派!」
周衍穩住身形,抬頭向上,忍不住舌驚嘆。
他話還沒有說完。
緊隨巨大樓船後方,拖曳著長長一片「絲帶」。
神識籠罩之下。
分明是修士御劍凌空,列隊而行,連成一片,輝映雲海。
以築基期的眼力,自然能看清對方身上服飾,以及那一道道投來時,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眼神,冷淡與不屑,如同實質。
周衍收回目光,不再仰望,聲音壓得有些低沉:「是古劍門的人。」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玉石相擊的聲音,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落雲宗弟子,勿要驚擾,各自回艙靜修,前方乃是古劍門的裂雲舟周衍臉上早沒了之前笑容,撇了撇嘴道:「瞧見沒,這就是古劍門的排場。」
陸江河面色平靜。
古劍門專精劍道,弟子鋒芒畢露,有此做派並不意外。
「來了。」
「什麼來了?」
一道火焰長虹從天而降。
直直落在渡船之上。
只是一瞬間,劍氣森森,天地肅殺一片。
明顯能感覺到高度下降不少。
周衍腳下的飛劍搖搖晃晃,顫抖不止,他趕緊趕緊用力掐訣,穩住劍身。
「老呂!幹嘛呢?幹嘛呢?貴客登門,還不出來接待。」
一道稚嫩清亮的嗓音瞬間傳遍了整艘渡船。
話音未落,層層碧綠的浪花虛影自虛空湧現,將渡船包裹,水汽氤氳,很快速度陡然加快。
落雲宗弟子們只覺周身一輕,那股無處不在的肅殺劍意如潮水般退去。
呂洛從自身房間一步跨出,來到渡船甲板上,望著眼前火龍童子,搖頭失笑道。
「我說藍兄,你擺出這麼大的陣仗,劍氣森森,寶舟壓頂,可不像是個貴客登門的樣子啊。」
火龍童子說話間抬手一撫,身前便憑空現出一張四方茶桌與幾把椅子,隨即大咧咧坐了上去。
「沒意思,真沒意思。」
呂洛拉開椅子坐下,笑道:「能讓藍兄覺得沒意思的事,倒是少見。」
火龍童子蜷腿,一隻腳踩在椅上,「這次擂台比斗,我要上場。」
呂洛聽到後毫不意外,「這是好事啊!眾所周知,劍修殺力冠絕同階,藍兄要是出手,肯定能為替天道盟爭下一座靈島。」
火龍童子嗤笑一聲,「好個屁的好!攏共就兩座靈島,劃分給整個天道盟之後,你覺得還有我們雲夢三宗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