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好壞參半
呂洛笑得合不攏嘴,抬手布下一層隔音結界。
「盟內元嬰修士眾多,藍兄卻能夠獨占其一,可見在別人眼中,那是相當能打。」
細說起來,天道盟之所以能成為天南四大勢力之一,最主要的原因是正魔兩道交戰期間,不少修士為求安穩,抱團取暖,逐漸形成這股勢力。
雖然頂尖戰力不及其他三方,但元嬰初期修士的數量,卻是實實在在占優。
若單論此境人數,無論是正道盟、魔道六宗還是九國盟,都未必比得上天道盟。
火龍童子能從天道盟眾多元嬰初期修士中被推選出來,代表一方參與如此重要的擂台戰,本身便是對其戰力的極大肯定。
畢竟早有傳言,火龍童子曾獨力斬殺過一位同階元嬰修士,雖容其元嬰遁走,但這般戰績,已足以說明一切。
可以說,呂洛這調侃話語,實際上並非虛言,更無絲毫誇張。
火龍童子擺了擺手,一副不在乎模樣,但神色間仍不免流露出幾分倨傲。
「老呂,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們雖屬天道盟,可雲夢山說到底還是雲夢三宗的雲夢山,我此次出戰,若是最後兩座靈島分下來,我們三宗連一座都落不著,那還打個什麼勁?有些話必須得說在前頭,免得事後心生怨懟,兩兩埋怨,覺得誰都沒錯。」
呂洛輕輕點頭,沉默片刻,說出內心真實想法。
「其實就算能分到一座,可總有先後親疏之別,不瞞藍兄,我們落雲宗此次過去,主要還是觀禮,至於最後如何如何,就很隨緣了。」
火龍童子聽罷,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卻沒再接話,只端起不知何時出現在手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自木離上人坐化後,落雲宗便真正步入了青黃不接的階段,幾乎連衰敗期都沒有。
雖說還有兩位元嬰修士坐鎮,可修為到了這一步,若能突破早就突破了,事到如今難以寸進,大抵也就止於此境。
倘若未來真遇上什麼大的動盪,前景恐怕就真的不好說了。
不過除此之外,火龍童子身為古劍門的元嬰長老,無論是出於私交,其實都不願見到落雲宗徹底衰落。
在他看來,三宗並存,共同守護靈眼之樹,才是最好的局面。
不過眼下看來,至少還有幾百年的光景可維持,加上有他在三宗中間周旋,落雲宗安穩度過當前階段應當不成問題。
「咦?當年在試劍大會拔得頭籌的那名女弟子,這麼快就結丹了,老呂,你們落雲宗可得好好護持。」
呂洛順著火龍童子視線,一位姿容極美的女修,正在不遠處約束築基期弟子,以免他們冒失衝撞了兩位元嬰修士。
「怎麼樣,藍兄,資質與容貌,可都算得上乘吧?」
火龍童子輕柔下巴,點頭道:「確實是個修道的好苗子,觀其骨齡,似乎還未滿甲子,莫非,她是天靈根資質?」
呂洛聞言,笑而不語,只自顧自地端起茶盞,徐徐飲了一口。
火龍童子見狀,不由嘖嘖稱奇:「一個能穩入元嬰境的好苗子,竟能被你們落雲宗遇上,老程和你這回可真是走了大運了。在加上衛師侄,夠穩!」
呂洛不置可否,只是嘴角仍帶著笑意。
火龍童子斜了他一眼,「一個元嬰老祖帶著兩個結丹和一大幫築基門人,這次過來,真就打算一輪游?」
呂洛攤攤手,「打又打不過,勢力又不如人,說話也沒分量,不就只能這樣了。」
語氣里聽不出什麼不甘,反倒有幾分隨遇而安的豁達。
火龍童子盯著他看了幾眼,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背著手在甲板上踱了兩步。
「你這老傢伙,倒是越來越會裝糊塗了。」
一道傳音符自遠處破空而來,懸停在呂洛身前。
他伸手接過,神識一掃,臉上露出幾分訝色。
「怎麼了?」
火龍童子湊過來。
「是天道盟的傳訊,關於擂台比斗的細則剛剛定下。」
呂洛將傳音符遞過去,「除了先前約定的三場元嬰初期比斗外,又添了一條,若有兩方戰平,則在加一場,由各勢力自行選派修士,不限修為。」
火龍童子有些訝然,「不限修為?那豈不是說————」
呂洛聲音緩緩道:「嗯,看來這次,各方是打定主意要分出個高下了。」
兩人說話間,古劍門的裂雲舟已漸行漸遠,只在天際留下一道雲痕。
在得知是與落雲宗交好的那位「火龍前輩到來後,周衍硬拉著陸江河出去,說是要前去瞻仰一番。
畢竟元嬰修士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如今有機會近距離目睹,自然不願錯過。
兩人遠遠望見船頭兩道身影對坐交談。
即便他們安安靜靜,依舊有一股無形氣機瀰漫四周。
在築基弟子,宋玉等人眼中,那裡只隱約可見兩團模糊光影,不僅面容難以辨認,連聲音也被完全隔絕。
但在陸江河眼中,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象意境顯化。
一個是一層疊一層的滔滔浪潮,翻湧不休,有江海倒懸之象。
另一邊則似一條栩栩如生的火龍,口中銜著一柄小劍,張牙舞爪,靈氣逼人。
這正是元嬰修士獨有的「心象外顯」,亦是其大道修為凝聚而成的外在表徵。
「不要直盯著看,元嬰修士的神識靈覺尤為敏感,這般直視,在不熟悉的人眼中易被視為挑釁。」
一道清冷嗓音忽在兩人身側響起。
周衍渾身一僵,急忙轉頭,頓時躬身行禮。
「弟子見過宋長老!」
陸江河收回目光,拱手一揖。
「受教了。」
宋玉一身青白長裙,本就生得極美,此刻天風吹拂,髮際微揚,更添幾分說不清的出塵意味。
她整個人像是帶著由內而外散發的澄澈靈氣,無法單用「美艷」形容,若以「神韻」二字,反倒貼切。
「此番觀禮,元嬰修士雲集,非是在宗內,謹言慎行,莫要惹眼。」
周衍連忙躬身應道:「長老教誨,弟子銘記。」
陸江河輕輕點頭。
宋玉目光在他臉上稍稍停留了一瞬,並未多言,轉身離開。
見她離去,周衍才直起身,長長舒了口氣,壓低聲音對陸江河嘀咕道:「宋長老這身氣度,每次見了都讓人不敢大聲說話————」
陸江河臉色有些古怪。
倒不是因為宋玉方才的告誡,而是自他現身以來,四周那些落雲宗弟子規無論男女,皆在傳音議論,窸窸窣窣。
男弟子議論的多是他的劍術來歷、傳承、以往經歷等,尚算克制。
而一些女修的私語則更為直接,評點他的容貌氣度、身姿儀態,甚至揣測他的家世背
景、是否已有道侶————種種言語,大膽的、含蓄的、好奇的、傾慕的,混雜在一起。
陸江河修行日久,高處獨坐慣了,這種被眾人目光環繞,評頭論足,雖無惡意,卻讓他頗不自在。
「陸師弟?」
周衍見他出神,用手肘碰了碰他,「發什麼愣呢?是不是也被宋長老風采所懾?」
陸江河瞥了他一眼,「人家可還沒走遠呢,你這樣在背後編排,我倒是無所謂,萬一宋長老在意,到時候有什麼後果,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周衍一聽,脖子下意識一縮,連忙扭頭朝宋玉離開的方向偷偷瞥去。
恰在此時,宋玉似有所感,目光淡淡地朝這邊掃了一眼。
周衍眼角餘光剛撞上那道清冷的視線,頓時臉色一白,趕緊低下頭,裝作整理衣袖,心裡咚咚直打鼓。
陸江河見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長點心。」
周衍正待開口,卻見陸江河忽地微微側身。
一枚黑色棋子自遠處無聲掠至,幾乎擦著陸江河的袖角飛過,隨即懸停在他身後丈許之處,隱隱散發著凜冽氣息。
陸江河眼睛微微眯起,抬眼看向前方。
不知何時,隔音結界內的火龍童子與呂洛也已同時望向他這個方向。
那枚黑色棋子顫了一顫,便倏然倒射而回,落入火龍童子指間。
他把玩著棋子,側首對呂洛說道:「好敏銳的感應,這般神識,在築基期可不多見。」
原來剛才兩人說話時雖未向外注視,但方圓數百丈內一切動靜皆如映心鏡,清晰無比。
那些弟子間的低聲議論,雜念思緒,自然瞞不過元嬰修士的靈覺。
火龍童子早年因服食過一株上古奇珍「七竅通明芝」,體質可以得益於洗精伐髓,改善天賦,不用打熬就彌補了後天缺陷。
可肉身卻成了永駐童子之相,性格亦受影響,常如孩童般率性而為,天性不定,喜怒形於色。
這種情況,可謂利弊參半,有好有壞。
好處在於,他所修的功法與神通,同自身圓融一體,神意飽滿,修行時不為外物心魔所滯,境界攀升,靈力積攢比尋常修士更快更順。
若說天靈根修士只要不逢刀兵劫數,一路順遂,便是板上釘釘的元嬰之材。
那麼火龍童子在古劍門某些人眼中,是實打實有極大機會突破至元嬰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