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河借著附近的林伽,默默注視著達那。
他沒什麼出手阻攔的意思。
米娜的願望已經了結,他們家是好是壞,對自己都影響不大。
甚至從某種角度上講,薩拉斯瓦蒂繼續萎靡不振,反而會更傾向於依附蘇利耶。
也就幾乎等於依附自己。
如果讓他們富裕起來,以瓦蘇迪夫的性格,怕是很難聽擺弄。
不過,關注還是要關注的。
因為在瀋河的視野里,達那身上有張粗布捲軸,在散發著邪門的波動。
那波動的性質跟苦修之力很接近,但卻能讓人感受到明確的惡意。
儘管瀋河無法更具體的理解它,但卻十分肯定這東西的進攻性。
就像一個老外豎著中指罵你,哪怕一個字都聽不懂,你也能知道他嚷嚷的肯定不是好詞。
達那牽著海提,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小院。
這匹馬很通人性。
明明吃了達那的豆餅,但看到對方又恢復那畏畏縮縮的模樣,竟然知道趾高氣昂的打掩護。
瀋河高度懷疑,這與達那在馬廄里跟它說的悄悄話有關。
就在出院子前,達那一邊餵豆餅,一邊壓低聲音,沖海提絮絮叨叨。
「整天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很不舒服吧。」
「我是個商人,曾經遊歷過許多地方,或許其中還有你的故鄉。」
海提嚼著豆餅,並未呼應。
達那卻不在意,他慢條斯理的替海提梳理鬃毛。
「跟我做個交易吧,幫我逃離這座城市,我可以放你自由,真正的自由。」
他指了指海提的腦袋:「沒有韁繩,沒有車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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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哪片草原,想奔向哪座山林,再也不用窩在馬棚,沒有人可以阻攔。」
「或許,你還能找到自己的種群,又或者願意陪我流浪,都隨你。」
海提嚼完豆餅,用鼻子輕輕碰了碰達那的手腕。
那正是它剛剛用尾巴抽打過的地方。
下一刻,它主動向前半步,將自己脖頸的韁繩,往達那手邊送了送。
這傢伙,多半是真的聽懂了。
一人一馬,慢慢悠悠的逛出去兩條街。
突然,達那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海提。
他熟練地用手指梳理海提的前額,那是馬匹最喜歡被撫摸的位置之一。
海提舒服地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達那拍了拍海提的身子,沖它說道。
「海提,讓我見識下你的本事吧。」
說罷,他腳下發力,翻身上馬。
那肥胖身體遠比想像中的有力,竟然連墊腳石都不需要。
不過重量還是在的。
在達那上來的瞬間,海提的身體便驟然一墜,哪怕是那粗壯如石柱的四肢,也在這重壓下發出悶響。
不過它嘶鳴一聲,很快調整好重心,站直身體。
達那十分專業的伏低身子,雙腿輕輕一夾馬腹,低喝一聲。
「走!」
海提動了。
挽馬的起步沉穩有力,巨大的蹄鐵敲擊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如同戰鼓擂動。
節奏逐漸加快。
「咚咚,咚咚!」
達那策馬沖向城門。
海提那異乎尋常的龐大身軀兇悍又威猛,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站住!停止闖關!」
守衛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紛紛抓起長矛,擋在路中。
正常來講,出城是需要報備的。
只是這海提竟不懼兵刃,速度絲毫未減,反而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如同悶雷炸響。
「閃開!都閃開!」
達那用盡力氣大吼,聲音絲毫不遜於海提。
「我是薩拉斯瓦蒂家的達那,這是滿月祭典要用的神馬,不要傷害它!」
「衝撞了祭典,耽誤馬祭,咱們都擔待不起!」
守衛舉著長矛,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若是普通的商賈闖關,格殺當場便是。
但如果是婆羅門的神馬,那就另當別論了。
把這玩意捅傷了,怕是全隊都要丟飯碗。
更何況滿月祭在即……
就這短暫猶豫的功夫,海提已攜著狂風衝到近前。
本能讓他們向兩側急閃。
一個年輕的守衛下意識地將長矛向前一遞,想要阻上一阻。
「混帳,我不是說了嗎?別傷馬,我能馴服它!」
達那猛地一扯韁繩,竟選擇用胳膊阻攔利刃!
開玩笑,自己受傷或許還能救治,如果馬受傷了,就憑他兩條腿能跑到哪裡去!
「嗤啦——!」
一道血痕!
海提見狀,褐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暴戾。
它頭顱猛地揚起,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竟震得守衛耳膜發痛,頭暈目眩,幾乎拿不住兵刃!
隨後,蹄下發力,肌肉繃緊。
衝刺!
伴著咚咚的悶響,如同一道深栗色的旋風,直直撞過城門!
還真他娘的是神馬!
「攔下……!快,向上面匯報!」
領頭的本能怒吼,但很快想到,事關祭典,他根本就做不了主,便又急匆匆改口。
「是,隊長!」
「頭兒,那……要派人追嗎?」
隊長臉色鐵青:「追什麼追!用兩條腿去追一匹馬?你怎麼想到問的!」
「倒是你,腦子壞掉了嗎,居然敢對著祭馬出槍?」
「剛才那一下要是真傷了馬,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他們也是不如馬值錢的。
如果真劃傷了,不止屬下要倒霉,他也要承擔連帶責任。
一個月就那點糟錢,還不如踢榴槤多,拼什麼命呀!
他煩躁地揮揮手:「一五一十上報就行,別耽誤太多時間,快去!」
守衛們諾諾應聲,慌忙聽令行動。
遠方的官道上,沉重的蹄聲一路向西。
「什麼!祭馬出城了?」
守衛的直屬上司也頭皮發麻。
開玩笑,那可是一匹馬。
但凡弄丟了,多少人都要跟著受牽連。
他咬牙切齒道:「你們是幹什麼吃的,連匹馬都攔不住!那麼大的動靜,幾十米外就該關城門!」
「再不濟,派幾個士兵攔在門前,他還敢撞過去不成?」
士兵垂著腦袋,老老實實聽訓。
當然,內心是罵罵咧咧的。
他媽的,肉身攔一匹重型挽馬?
你是怎麼想出這種混蛋說辭的!
滿月祭那天,就應該把你綁在城門前,專門負責跟神馬對創!
消息層層上報,一路相關聯的倒霉蛋都萬分緊張,只有瀋河有些蚌埠住了。
達那這操作,讓他莫名的想到了前世的一個橋段。
快閃開!我按錯了!
呸呸呸,什麼前世。
瀋河猛然驚覺,他好像連現代的那個自己,都覺得疏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