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老狐狸王校長，無奈的林東
林東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往前傾了傾身。「王校長，我想請您幫個忙。」
王校長靠在椅背上，端著保溫杯，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12月25日的發布會，我想讓更多人知道。」林東坐直了身體，語氣認真起來，「深大這邊，能不能幫忙宣傳一下？」
王校長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來。「宣傳？」
「嗯。」林東點了點頭，語速快了一些，「深大幾萬學生，是最好的傳播渠道。學生們知道了，會告訴家裡人，家裡人知道了，會告訴同事朋友。一傳十，十傳百，比打GG管用。」
王校長放下保溫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你這個算盤打得挺響啊。」
林東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沒接話。
「行。」王校長說，「你這個忙，我幫了。深大的學生，是該知道知道，他們的學弟、同學、學長在外面幹了什麼。」
林東鬆了一口氣。還好能同意就行。
「你想怎麼個宣傳法？」王校長問。
林東想了想。
「我這邊可以印一批邀請函，發給學生———」
「太慢了。」王校長打斷他，擺了擺手，「你那套不行。」
林東看著王校長。他還沒有說完，怎麼就不行了？
王校長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你既然找我幫忙，那就按我的方式來。」
林東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王校長放下保溫杯，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今天正好開學，明天開學典禮，你上台講兩句。」
林東愣住了原來在這等著呢。
「王校長，這———」
「怎麼？不願意？」王校長挑了挑眉。
「不是不願意。」林東撓了撓頭，「我這沒什麼好講的啊。我又不是什麼成功人士，公司才開了一年——」
「你還沒什麼好講的？你還不是成功人士，那成功人士可以集體自盡了。」
王校長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半度，「深大建校這麼多年，有幾個學生大一就開公司的？
有幾個學生能在斯坦福贏博士的？
有幾個學生能跟賈伯斯同台聊天的？
有幾個學生能在福田CBD買下兩千多平鋪面的？
你還沒什麼好講的？」
林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確實自己好像還挺牛逼的。
王校長看著他這副樣子，笑了。「你不是說都聽我安排嗎？」
林東這才反應過來。
王校長剛才問他「你想怎麼個宣傳法」，他說「那都聽王校長的」。
這是個坑。
王校長早就挖好了，等著他往裡跳。
「王校長，您這是—」林東苦著臉。
「你自己說的，聽我的。」王校長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一條縫，那笑容裡帶著點得意，像一隻偷到雞的老狐狸。
林東撓了撓頭。
怎麼一回到學校就是上台演講。
去年開學典禮，讓他當新生代表，他拒絕了。
今年的開學典禮，又讓他上台講兩句，他躲不掉了。
這是學校的魔咒嗎？
「王校長，我考慮考慮—」林東還想再掙扎一下。
「考慮什麼考慮？」
王校長放下保溫杯，聲音不大，但沒有商量的餘地，「就這麼定了。明天開學典禮，你上台。到時候你想怎麼宣傳就怎麼宣傳，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幾千新生坐在台下，你一句話，頂你發一萬張邀請函。」
林東看著他，陷入沉思。
王校長說得對。
沒有什麼比開學典禮更好的宣傳場合了。
幾千名新生，加上老生，加上老師，加上校領導。
他在台上說一句「12月25日，東方科技發布會，歡迎大家來」，台下幾千人記住了。
這幾千人回去跟室友說，跟同學說，跟家裡人說。
消息就傳開了。
這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曝光。
「行。」林東說，「我上。」
王校長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才對嘛。」
林東站起來。「那王校長，我先走了。」
「等等。」王校長叫住他。
林東回過頭。
王校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認真了一些。
「林東，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上台嗎？」
林東想了想。
「宣傳發布會。」
「不只是。」王校長搖了搖頭，「宣傳發布會是順帶的。我讓你上台，是因為深大的學生，需要知道你這樣的人存在。」
林東看著他。
「他們每天上課、下課、考試、拿學分。
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學校的某個角落，有人在幹著跟他們完全不同的事。
他們需要知道，深大不只是一個拿文憑的地方。」
王校長頓了頓，「你站在台上，就是告訴他們你也可以。」
林東沉默了一會兒。王校長這番話，不是客套，是真把他當回事。
不是每個學生都能讓校長說出「深大的學生，需要知道你這樣的人」這種話。他何德何能，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但王校長願意給他這個台子，他就得接住。
「謝謝王校長。」
王校長擺了擺手。「行了，去忙吧。明天別遲到。」
林東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王校長又開口了。
「林東。」
林東回頭。
王校長端著保溫杯，笑眯眯的。
「明天穿精神點。」
林東嘴角動了一下。「知道了。」
他推門出去。
他拿出手機，給財叔發了條簡訊：「明天我回學校上台演講，宣傳發布會的事。你那邊報紙和戶外GG繼續推進。」
財叔秒回：「好。」
林東把手機收進口袋，往校門口走。
李虎他們應該快到了。他走得很慢，腦子裡還在想王校長剛才說的話。
「深大的學生需要知道，你這樣的人存在。」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成為別人的榜樣。
從去年到現在，他一直在埋頭做事。
修手機、談生意、寫代碼、建團隊、開店。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成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為別人的榜樣。
但他知道，明天站在台上，他得說點什麼。
不能太官腔，不能太煽情，不能太像成功學。
就說實話。
說自己從華強北修手機開始，說一千五百塊錢起家，說一路怎麼走過來。
說發布會的事，說東方科技的事，說做手機的事。
實話最能打動人。
他不想講大道理，只想講自己的經歷。如果有人聽完覺得「他行我也行」，那就夠了。如果有人聽完覺得「這個學長有點東西，他的手機應該也不錯」，那就更好了。
他走到校門口，李虎他們已經到了。
李虎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冰淇淋，正在舔。
陳龍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
許藏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閉著眼睛。
「老四，你怎麼才來？」李虎含糊不清地說，「我們都等半天了。」
「有事。」林東說。
「什麼事？」李虎問。
林東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明天開學典禮，我要上台演講。」
李虎手裡的冰淇淋差點掉了。「什麼？」
「上台演講。」林東重複了一遍。
李虎張大了嘴巴。「老四，你不是最討厭這種場合嗎？去年新生代表你都拒了。
7
林東看了他一眼。
去年是去年。
去年他什麼都不想讓人知道，只想安安靜靜讀大學。現在不一樣了。手機做出來了，發布會要開了，宣傳不能停。
王校長給他這麼好的機會，幾千人坐在台下，他要是還躲，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今時不同往日。」他說。
李虎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後笑了。「行啊老四，你現在是大人物了。」
陳龍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許藏睜開眼睛，看了林東一眼，又閉上了。
「走吧，吃飯去。」林東說，「我請客。」
「大排檔？」李虎眼睛一亮。
「大排檔。」
四個人往學校外面走。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李虎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邊走邊回頭看陳龍。「你剛才看見沒有？那幾個新學妹，長得真不錯。」
陳龍推了推眼鏡。「你到底是去迎新的還是去看學妹的？」
「都一樣。」李虎理直氣壯，「迎新不就是看學妹嗎？」
大排檔的老闆認識他們，看見四人進來，笑著招呼。「老位置？」
「老位置。」李虎搶著說。
四個人坐下，李虎拿過菜單開始點。
烤串、雞委、茄子、韭菜、金針菇、饅頭片，他點了一長串，又加了幾瓶啤酒。陳龍說「少點辣」，李虎說「知道了」，轉頭對老闆說「多放辣」。
陳龍看了他一眼，拿這小子沒辦法。
菜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
李虎第一個動筷子，失了一串羊肉塞進嘴裡，眼睛眯起來了。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說。
陳龍在旁邊給他倒了杯水。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李虎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
「老四，你亥天上台講什麼？」
林東夾了一串烤茄子，嚼了兩口。
「還不知道。」
「不知道？」李虎瞪大眼睛，「亥天就上台了，你還不知道？」
「到時候再說。」林東說。
李虎搖了搖頭。
「你心冊大。」
陳龍推了推眼鏡。「他什麼時候不是這樣？」
幾個人都笑了。
李虎又灌了一口啤酒，靠在椅背上，席著天花板。
「你們說，我們四個，是不是挺牛逼的？」
陳龍看了他一眼。「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都牛逼。」
李虎說，「老四開公司做手機，我寫系統，陳龍搞晶片，許藏..」他看了一眼許藏，「我們且大一，不對，亥天就大二了。我們且大二，就幹了這麼多事。
林東看了他們一眼。
「還早。」
「還早？」李虎坐直了身子，「老四，你要求也太高了。我們且大二，你還想怎麼樣？
「」
林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等手機賣爆了再說。」
李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等手機賣爆了再說。」他端起酒杯，「來，敬老四一杯。」
四個人碰了一下。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
四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虎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陳龍走在他旁邊，偶爾推一下眼鏡。許藏在最後面，雙手插在口袋裡。
林東走在中間，看著他們三個。
「好公沒回來了。」李虎說。
「嗯。」陳龍應了一聲。
「宿舍的床還在吧？」李虎問。
「在。」許藏說。
李虎笑了笑。
「那就好。」
四個人上了樓，推開談。501，還是那個樣子。
四張床，四張桌子，牆上還貼著一張去年的課程表，邊角已經捲起來了。
李虎走到自己床前，摸了摸床板，上面落了一乘灰。
「得擦擦。」他說。
陳龍已經把抹布拿出來了。
三個人各自收拾自己的床鋪，沒人說話。
林東把什己的床鋪擦乾淨，鋪上蓆子，躺下來。
「老四。」李虎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嗯。
「」
「你說，我們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嗎？」
林東沒急著回答。
他知道李虎在問什麼。以後，公司做大了，事情多了，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四個人躺在一間宿舍里，聊些有的沒的。他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
「再說。」他說。
李虎沒再問了。
宿舍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四個人身上。
「老四，你還沒睡？」李虎的聲音又飄過來。
「沒有。」
「緊張？」
「沒有。」
「你騙人。」
林東沒醜話。
李虎也不說話了。
次日清亢，林東被鬧鐘叫醒。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李虎還在睡，呼嚕聲震天響。
陳龍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穿鞋。許藏靠在床頭，而著眼睛，不知道醒了沒有。
林東拿起手機，撥了鄭豪的號碼。
「阿豪，幫我送套西裝過來。深大，501宿舍。」
鄭豪沒問為什麼，只說了一聲「好」。
不到一個小時，鄭豪敲響了宿舍的談。
林東開門，鄭豪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西裝袋，肩上還挎著一個包。
「東哥，西裝。還有鞋。」
林東丑過去。「謝了。」
鄭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東把西裝袋放在床上，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是白色的。
他把西裝掛起來，抖了抖，穿上襯衫，系好扣子，穿上西裝外套，對著鏡子看了看。
還行。
他穿上皮鞋，在宿舍里走了兩步，又看了看鏡子。
李虎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趴在床上，看著他。
「老四，你這一身，冊像那麼回事。」
陳龍推了推眼鏡。
「王校長讓你穿精神點，你這也太精神了。」
林東沒理他們。
他把頭髮攏了攏，深吸一口氣。「走吧。」
四個人走出宿舍樓。
陽光很好，照在校園裡，照在他們身上。
操場上菌壓壓坐滿了人。
幾千名新生穿著迷彩服，整整齊齊地坐在操場上。
講台上坐著校領導，王校長坐在正中間，面前擺著話筒。
李教授坐在他旁邊，張副院長也在。
幾個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林東站在講台側面，等著。
西裝有點緊，他扯了扯領口。
手心出了點汗，在褲子上蹭了蹭。
不緊張。
就是有點熱。
王校長看了一眼講台側面的林東，嘴角動了一下，拿起話筒。
「各位同學，各位老師，大家上午好。」
台下安靜下來。
王校長講了一段，然後頓了頓，往講台側面看了一眼。
「今天，我們有一位特別的嘉賓。他是深大的學生，也是東方科俱的創始人。他在福田CBD買下了兩千多平的旗艦店，他在斯坦福贏過博士，他跟賈伯斯同過台。」
他頓了頓，「他就是你們的學長，林東。」
台下響起一陣議論聲。
「下面，有請林東同學上台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