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8章 樸茨茅斯的盛大表演

第38章 樸茨茅斯的盛大表演

2026-02-12 10:55:41 作者: 醉至種花家

  「……爹,娘,我在這兒很好。每天有飯吃,有工錢拿,還在學認字。等鐵路修好了,我就把你們接過來……」

  「……阿妹,再等我兩年。等咱們蘭芳建國了,我就回去娶你……」

  「……兒啊,好好讀書。爹在這邊修鐵路,就是為了你們將來不用再修鐵路……」

  周年聽著這些片段,眼眶有些發熱。

  這些人,幾個月前還是南洋的礦工、農夫、小販,因為蘭芳的召喚來到這裡。他們沒有高深的技術,沒有豐富的經驗,但他們有最樸素的心愿:建一個自己的國家,讓子孫不再被人欺負。

  而鐵路,就是這個國家的第一步。

  「周部長!」

  又有人喊他。周年收起思緒,快步走過去。

  「您看這個。」技術員指著一段剛鋪好的鐵軌,「對接縫有點大,列車通過可能會有顛簸。」

  周年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接縫,又拿出卡尺量了量:「超差零點五毫米。拆了重鋪。」

  「部長,零點五毫米而已,火車能過的……」

  「能過是一回事,過得好是另一回事。」周年站起身,「我們修的鐵路,將來要跑重載列車,要跑幾十年。現在差零點五毫米,幾年後可能就是五毫米。拆了,重鋪。」

  「是。」技術員不再爭辯,招呼工人過來。

  鐵錘敲擊聲再次響起。

  

  周年繼續往前走,檢查每一段鐵軌,每一個道釘,每一顆螺栓。

  質量。質量。質量。

  陳峰反覆強調的三個字。

  因為這條鐵路,不僅是運輸通道,更是蘭芳的脊樑。

  脊樑不能彎,不能折。

  夕陽西下時,周年回到指揮所。助手遞上當天的進度報告:完成枕木鋪設八百米,鋼軌對接七百五十米,路基壓實一點五公里……

  比計劃慢了百分之十。

  但周年沒有發火。他知道工人們已經盡力了,在四十二度的高溫下,在缺水的沙漠裡,能完成這些已經很了不起。

  他在報告上簽字,然後加了一句評語:「今日有三名工人中暑,已送醫。建議明日調整作業時間,加強防暑措施。」

  質量重要,但人更重要。

  這是陳峰教他的,也是他修了二十年鐵路最深的體會。

  晚上八點,工地收工。工人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臨時營地,排隊打飯,排隊洗澡,排隊領明天的飲水。

  周年沒有走。他坐在指揮所里,就著煤油燈,開始規劃明天的工作。

  帳篷外,沙漠的夜晚很安靜,只有風聲和遠處發電廠隱隱的轟鳴。

  助手端來一杯茶:「部長,您也休息吧。」

  「我看完這段。」周年指了指圖紙,「明天要開始架設一號橋了,這是第一個關鍵節點,不能出錯。」

  「那我陪您。」

  兩人就著昏暗的燈光,研究著橋樑結構圖,計算著每一根梁的承重,每一個橋墩的位置。

  夜深了。

  周年終於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好了,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走出帳篷,他抬頭看向星空。沙漠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河流。

  他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帶他在滇南看星星時說的一句話:

  「兒子,你看這滿天星斗。每一顆星都有自己的位置,都有自己的軌道。人也是一樣,要找到自己的位置,走好自己的路。」

  現在,他找到了。

  在這片波斯灣的沙漠裡,在這條六十公里長的鐵路工地上,在這群滿身塵土卻眼中有光的華人中間。

  他的位置在這裡。

  他的路在前方。

  「部長,您說鐵路修好後,第一趟列車會運什麼?」助手突然問。

  周年想了想:「會運鐵礦石,從礦區到鋼廠。然後鋼廠煉出鋼,造出船。船造好了,開回南洋去。」

  「開回南洋去。」助手重複著,語氣里充滿嚮往。

  「是的。」周年拍拍助手的肩膀,「開回南洋去。帶著我們修鐵路的技術,帶著我們造船的本事,帶著我們建國的決心。」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海水咸腥的氣息。

  周年最後看了一眼星空,轉身走進帳篷。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明天,鐵路繼續延伸。

  一公里,又一公里。

  直到連接起港口和礦區,連接起現在和未來,連接起這片荒漠和遙遠的南洋故鄉。

  那才是這條鐵路真正的終點。

  也是蘭芳真正的起點。

  1906年2月10日,英國樸茨茅斯港。

  陰沉的天空終於放晴,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港口密密麻麻的人群身上。超過五萬英國人聚集在碼頭和周邊的山丘上,揮舞著米字旗,唱著《天佑吾王》。軍樂隊的演奏聲、人群的歡呼聲、汽笛的鳴響聲,混雜成一片震耳欲聾的喧囂。

  而在所有目光的焦點處,船塢里那艘巨大的戰艦已經解除了所有腳手架,露出了它完整的輪廓——「無畏號」,英國皇家海軍歷史上第一艘全重炮戰列艦,也是英國對德國六艘威斯伐倫級的回應。

  觀禮台上,愛德華七世國王穿著海軍元帥禮服,臉上掛著標準的君主式微笑。他身邊站著首相坎貝爾-班納曼、海軍大臣塞爾伯恩伯爵,以及今天的主角——第一海務大臣約翰·費舍爾勳爵。

  「約翰,」國王微微側頭,聲音只有身邊的費舍爾能聽見,「說實話,你覺得我們的『無畏號』和德國人的船比起來怎麼樣?」

  費舍爾保持著面向人群的微笑,嘴唇幾乎不動地回答:「陛下,在紙面參數上,『無畏號』不輸甚至略勝一籌。十門12英寸主炮,蒸汽輪機驅動,設計航速21節——這些都是世界頂級水準。」

  「紙面參數。」國王重複這個詞,意味深長,「那實際呢?」

  「實際……」費舍爾頓了頓,「德國人有六艘已經服役至少半年,完成了完整的訓練和磨合。我們的『無畏號』今天才下水,舾裝還需要八個月,海試三個月,形成戰鬥力要到明年年初。時間上,我們落後至少一年。」

  國王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神暗了暗:「所以今天這場典禮……」

  「是一場必要的表演。」費舍爾直言不諱,「陛下,我們需要讓國民看到希望,讓盟友看到決心,讓對手看到英國沒有認輸。這是政治,也是戰略。」

  首相坎貝爾-班納曼湊過來:「費舍爾說得對,陛下。內閣已經批准了十艘後續艦的建造計劃,船廠正在全力開工。到1908年,我們就會有十一艘無畏艦,重新確立數量優勢。」

  「前提是德國人這三年不再造新的。」國王喃喃道。

  這句話讓周圍的幾個大臣都沉默了。

  是啊,前提。前提是德國人原地等待。前提是威廉皇帝滿足於現有的六艘。前提是……

  沒有前提。在這個你追我趕的競賽中,沒有人會停下來等對手。

  「女士們,先生們!」司儀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港口,「現在,請我們的國王陛下,為皇家海軍『無畏號』戰列艦,舉行命名下水儀式!」

  掌聲雷動。

  愛德華七世走向船首位置,那裡已經準備好了香檳瓶。按照傳統,他將把香檳砸在艦首,同時宣布艦名。

  但今天,他多做了一個動作——在砸香檳前,他轉向人群,舉起右手。

  港口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國王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得很遠,「我們見證的不僅是一艘戰艦的下水,更是皇家海軍新時代的開啟!」

  歡呼聲再次響起。

  國王繼續:「三百年來,皇家海軍一直是大英帝國最堅實的盾牌和最鋒利的劍。我們保護著帝國的航線,維護著世界的和平,肩負著文明的使命!」

  掌聲如雷。

  「現在,新的挑戰出現了。」國王的聲音突然嚴肅,「有些人認為,技術的進步會改變力量的平衡。有些人以為,幾艘新式戰艦就能動搖三百年的傳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觀禮台上的外國使節區——德國、法國、俄國、美國、日本……各國代表都在那裡。

  「我要告訴這些人:你們錯了。」

  全場寂靜。

  「皇家海軍之所以偉大,不是因為我們有最大的戰艦,不是因為我們有最多的火炮。」國王的聲音逐漸提高,「而是因為我們有不屈的精神!有傳承的榮耀!有為了捍衛帝國利益而戰鬥到底的決心!」

  他舉起香檳瓶:

  「『無畏號』——這個名字代表著皇家海軍的靈魂!無所畏懼!永不退縮!無論面對什麼樣的挑戰,無論遭遇什麼樣的對手,皇家海軍都將勇敢迎戰,直至勝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