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談判的客人。」李特微笑,「因為當武力解決不了問題時,聰明人就會選擇談話。而大統領說過,當對方願意坐下來談時,我們就已經贏了一半。」
夜色漸深,孟買港漸漸安靜下來。但在這個港口的每一個角落,在倫敦的會議室,在巴黎的外交部,在杜拜的指揮部,無數人知道——
今夜無人入眠。
因為世界已經改變。
波斯灣,杜拜港行政樓,
會議室的窗戶敞開著,鹹濕的海風灌進來,吹動了桌上攤開的海圖和文件。陳峰站在長條會議桌的首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王伯、劉永福、李明遠,還有剛從前線趕回來的幾個部門負責人。
牆上的時鐘指向七點整。
「開始吧。」陳峰的聲音平靜,「王伯,先說說我們手裡現在有什麼牌。」
王伯戴上老花鏡,翻開厚厚的帳本:「截至今天早上六點,『光復號』印度洋行動的直接消耗如下:燃油八百五十噸,食品補給四噸,淡水補充五百噸。總費用,包括在孟買的採購,約合四千英鎊。」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間接收益方面:第一,德國第二批訂單的預付款,三百六十萬英鎊黃金,已全額到帳瑞士銀行帳戶。第二,法國訂單的首付款,一百九十萬英鎊,其中一半黃金一半法郎,正在清關中。第三,通過王文武在新加坡的運作,我們獲得了智利三處銅礦的五年採購權,價格比市場低百分之十五。」
陳峰點點頭:「支出四千,收入五百五十萬。很划算的生意。但錢不是最重要的——繼續。」
「情報方面。」李明遠接過話,「『龍睛』網絡從倫敦、巴黎、柏林發回的消息匯總:英國內閣已經分裂,主戰派的聲音正在減弱。法國人得意洋洋,德國人坐山觀虎鬥。另外……」他抽出一份加密電報,「日本人的『春日丸』在離開阿拉伯海後,突然轉向去了巴達維亞。我們懷疑,他們可能想通過荷蘭人的渠道打探消息。」
「荷蘭人。」陳峰重複這個詞,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他們遲早會跳出來的。繼續監視,但暫時不要刺激他們。」
他走到牆上的巨幅世界地圖前,拿起一根教鞭。
「先生們,我們今天要討論的不是如何應對英國的封鎖——那已經是過去式了。」教鞭點在孟買的位置,「『光復號』出現在那裡,意味著封鎖戰略徹底破產。英國人現在面臨兩個選擇:要麼升級衝突,要麼坐下來談。」
劉永福皺眉:「升級衝突?他們有那個膽量嗎?」
「沒有。」陳峰說得斬釘截鐵,「但他們要面子。所以接下來,倫敦會通過法國人傳話,希望『低調處理』這件事。他們會提出談判,地點可能在巴黎,也可能在倫敦。而談判的內容……」
他教鞭移動,划過印度洋,停在波斯灣。
「表面上是討論『航行安全』、『貿易規則』。實際上是討價還價:英國能容忍我們到什麼程度?我們能從英國那裡拿到什麼?」
李明遠問:「大統領,那我們底線是什麼?」
「三條。」陳峰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全面恢復貿易,價格不得高於危機前水平。第二,英國默許我們在南洋與荷蘭人的『爭端』——注意,是默許,不是支持。第三,允許蘭芳在倫敦設立商務辦事處,享受基本外交禮遇。」
會議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這三條要求,每一條都觸碰著大英帝國的底線。
「他們會同意嗎?」有人懷疑。
「不同意,我們就繼續派『光復號』出去轉轉。」陳峰微笑,「下一站,新加坡。再下一站,香港。然後……也許去澳大利亞看看。讓英國人算算帳:是同意我們的要求損失小,還是讓一艘他們追不上、打不過的戰艦天天在自家後院轉悠損失大。」
王伯猶豫了一下:「少爺,這樣會不會……太強勢了?我怕英國人狗急跳牆。」
「不會。」陳峰搖頭,「王伯,您研究過英國歷史嗎?這個帝國能維持三百年,不是靠蠻幹,是靠算計。他們會憤怒,會咆哮,但最終,他們會選擇最符合利益的那條路。」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
「而且,我們今天要討論的,不是如何跟英國人談判——那是王文武的工作。我們要討論的,是談判之後,蘭芳該往哪裡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先生們,『光復號』的印度洋之行,有三個目的。」陳峰緩緩說,「第一個,打破封鎖,大家都看到了。第二個,向海外華人展示力量,這個也在進行中。但第三個……才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讓每一字都清晰:
「第三個目的,是測試。」
「測試?」
「測試英國在印度洋的實際控制力,測試他們的反應速度,測試他們在壓力下的決策模式。」陳峰的眼神變得銳利,「李特發回的報告,每一份我都仔細看過。英國艦隊從發現『光復號』,到調整部署,到請示倫敦,每一步的反應時間、決策邏輯,都在告訴我們一件事——」
他教鞭重重點在印度洋中央:
「這個帝國,已經老了。它的肌肉還在,但神經反應慢了,關節僵硬了,思維固化了。它習慣用大炮說話,但當大炮不如別人的時候,它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所以,談判之後,我們要做三件事。」陳峰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全力完成法德訂單,建立信譽,積累資金。第二,啟動『南洋星火』計劃——不是現在打回去,是開始準備。第三,開始設計下一代主力艦的概念。」
劉永福眼睛一亮:「下一代?『獵豹級』不是已經領先了嗎?」
「領先是暫時的。」陳峰看著他,「劉總工,您覺得英國人現在在幹什麼?他們在拼命研究『光復號』的每一個細節,在動員所有船廠加速造艦,在實驗室里日夜攻關。最多三年,他們就會追上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港口的方向:
「所以我們必須跑得更快。『獵豹級』是我們的第一代優勢產品,但我們要有第二代、第三代。燃油鍋爐要改進,火炮要更大,裝甲要更厚,航速要更快……而且,不只是戰艦。」
他轉過身:
「王伯,從德國第二批預付款里,撥出一百萬英鎊,成立『未來技術基金』。專門投資幾個方向:航空發動機、無線電通信、合成燃料、特種合金。我們要在別人還沒注意到的時候,布局下一個十年。至於圖紙資料,我會想辦法,但也需要人才想辦法」
王伯快速記錄著,手有些發抖。一百萬英鎊——這幾乎是蘭芳過去三年總支出的兩倍。
「少爺,這麼多錢,是不是太冒險了……」
「不冒險才是最大的冒險。」陳峰打斷他,「王伯,您想想,如果我們現在不投錢研發,三年後英國人追上來怎麼辦?五年後美國人、日本人追上來怎麼辦?到那時,我們靠什麼生存?靠什麼回家?」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
「技術優勢是我們唯一的籌碼。失去了這個,我們就會變回一百年前的蘭芳——一群有理想、有熱血,但沒有力量的流亡者,最終被歷史淹沒。」
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