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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深夜急電

2026-02-12 10:56:55 作者: 醉至種花家

  印度洋的夜,黑得純粹。

  只有星光和「光復號」自身的航行燈在無邊的海面上劃出孤獨的光帶。艦橋內,儀錶盤發出幽綠的螢光,指針規律地顫抖。值更官林海站在海圖桌前,手裡端著半涼的咖啡,眼睛盯著代表航向的那條鉛筆線。

  「航向120,航速18節,風力三級,海況平靜。」他低聲對身邊的航海士說,「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能到科倫坡外圍。」

  航海士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陳啟明,三個月前剛從技術學校畢業。「長官,英國人真的會讓我們進港嗎?」

  「大統領說了,他們會讓的。」林海喝了口咖啡,「不讓,我們就停在主航道外面,讓所有進出港的船都看看。英國人算得清這筆帳——」

  話音未落,通訊室的鐵門被猛地推開。

  通訊兵王小華沖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剛譯好的電報紙。他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小華?」林海皺眉,「什麼情況?」

  王小華把電報紙塞到他手裡,轉身扶著艙壁,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

  林海低頭看去。

  電文很短,只有三行。用的是「龍睛」網絡最高密級的編碼格式,譯出來的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燙進他的眼睛:

  【南洋-7急電】

  爪哇巴達維亞,今晨六時。荷蘭軍警鎮壓華人商戶抗議,開槍。

  已確認死者四十七人,傷者逾百。屍體堆積碼頭,血流成渠。

  商會緊急求助,問:祖國何在?】

  咖啡杯從林海手裡滑落,在鋼製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體濺開,像極了電文里描述的血。

  艦橋里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長官?」陳啟明小心翼翼地靠近。

  林海沒回答。他的手指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過了足足十秒鐘,他才抬起頭,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立即通知艦長。全艦,進入二級戒備狀態。」

  「二級戒備?」陳啟明愣了一下,「可是我們……」

  「執行命令!」

  林海幾乎是吼出來的。年輕的航海士渾身一顫,轉身沖向傳聲筒。警鈴聲隨即響起,短促而尖銳,在深夜的艦體內迴蕩。

  李特在艦長室里和衣而臥。

  連續三十多個小時的指揮,加上與英國艦隊那場漫長的心理對峙,讓這個艦長筋疲力盡。但他睡得很淺——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隨時準備被叫醒。

  所以當警鈴響起第三聲時,他已經坐了起來,雙腳踩進靴子。

  

  「報告!」

  林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進。」

  門開了。林海走進來,手裡拿著那張電報紙。他甚至沒有敬禮,直接把它遞到李特面前。

  「爪哇出事了。」林海的聲音很輕,「荷蘭人……開槍了。」

  李特接過電文。

  他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完第一遍,他又看了第二遍。然後他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燈光里深不見底。

  「消息核實了嗎?」

  「『龍睛』南洋-7發出的,密級最高。」林海說,「他們不會在這種事上出錯。」

  李特點點頭。他走到舷窗前,推開厚重的防彈玻璃。濕熱的海風灌進來,帶著咸腥味。遠處,「無畏號」的航行燈還在視野里,像一隻固執的眼睛。

  「我們離爪哇多遠?」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海迅速心算:「當前位置北緯8度,東經72度。到巴達維亞……全速航行需要大約五十六小時。如果現在轉向,航向調整到165度,航速提到30節,可以壓縮到五十小時以內。」

  「五十小時。」李特重複這個數字,「五十小時,夠荷蘭人殺多少人?」

  林海沒敢接話。

  李特轉過身。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林海看到,艦長握緊的拳頭在微微發抖——那是極度壓抑憤怒的表現。

  「通知輪機艙,」李特說,「航向調整到165度,航速提到25節。但先不要全速,等我命令。」


  「艦長,我們要去爪哇?」林海的聲音里有一絲猶豫,「可是大統領的命令是繞道科倫坡、亞丁,展示存在後返航。擅自變更計劃……」

  「所以我不是擅自變更。」李特打斷他,走到書桌前坐下,拿出密碼本和電報紙,「我會向杜拜請示。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做好一切準備。」

  他提筆開始書寫電文。鋼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致杜拜指揮部,密級絕密。

  我艦於03:17收到南洋-7急電:爪哇巴達維亞發生荷蘭軍警屠殺華人事件,已確認死亡四十七人,傷者過百。現場情況危急,僑胞求援。

  我艦現位於北緯8度12分,東經72度34分。若全速前進,可在五十小時內抵達爪哇海域。

  請示:是否變更原定航行計劃,前往爪哇護僑?

  此事務關重大,請大統領速決。

  附:個人意見——見死不救,恐寒三十萬僑胞之心;然擅自行動,或亂全局之謀。兩難之間,請大統領定奪。

  李特,03:25】

  寫完,他把電文遞給林海:「立刻發出去。用一號密碼,最高優先級。」

  「是!」

  林海接過電文,轉身要走,又被李特叫住。

  「等等。」李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發完電報後,通知所有部門主管,十五分鐘後在會議室開會。另外……讓廚房準備熱食和咖啡,今晚沒人能睡了。」

  「明白。」

  林海離開後,李特重新走到舷窗前。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四十七個死者。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還在新加坡碼頭上扛包。那天下午,一個英國工頭說華人勞工偷了貨,要搜身。一個叫老陳的工友抗議了幾句,被工頭用鐵棍砸在頭上,當場就不行了。血從老陳的耳朵、鼻子、嘴巴里流出來,在地上積了一灘。

  周圍幾十個華人勞工,沒人敢動。

  李特也不敢。他只能看著,看著老陳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看著那個英國工頭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走開。那天晚上,他躲在棚屋裡哭了——不是為老陳,是為自己的懦弱。

  「這一次,」他對著窗外的黑暗,輕聲說,「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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