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遠繼續說:「陸戰第一師已經準備就緒。五千人,二十四艘登陸艦,隨時可以出發。」
李特終於放下望遠鏡,看著他。
「英國人發現我們了嗎?」
「應該沒有。我們的艦隊一直保持無線電靜默,偵察機也是從高空飛過。英國人可能以為我們是商船隊。」
李特冷笑一聲。
「商船隊?四十多艘軍艦的商船隊?」
他轉身看著那片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
「傳令各艦,準備戰鬥。登陸艦,開始放艇。」
命令傳下去,鎮遠號的信號燈開始閃爍。一艘艘登陸艦從母艦旁邊駛出,向海岸線衝去。
陸戰第一師的士兵們擠在登陸艦里,握著槍,沒有人說話。海浪拍打著艦艏,濺起一片片水花。有人暈船,趴在船舷上吐。旁邊的戰友拍了拍他的背,遞過水壺。
一個年輕的士兵問旁邊的老兵:「班長,咱們這是第一次登陸作戰吧?」
老兵看了他一眼,點起一支煙。
「第一次?我這是第三次了。」
年輕士兵眼睛一亮:「前兩次在哪兒?」
老兵吐出一口煙。
「前兩次再訓練。」
他頓了頓。
「小子,記住,登陸戰最怕的不是敵人,是緊張。一緊張,手就抖,槍就打不准。打不准,就死。」
年輕士兵用力點頭,但手還是在抖。
登陸艦猛地一震,擱淺在沙灘上。
艙門轟然放下。
那一瞬間,海水湧進來,冰涼的,沒過腳踝,沒過膝蓋,沒過大腿。
「沖!」
士兵們跳進海里,舉著槍,向沙灘衝去。
岸上,英軍哨兵剛剛發現海面上的動靜。他愣了三秒,然後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敵人!敵人登陸了!」
但他的喊聲很快就被槍聲淹沒了。
登陸艦上的機槍開始掃射,子彈打在岸邊的礁石上,濺起一片片碎石。迫擊炮開始轟擊,一發發炮彈落在英軍工事附近,炸起一團團煙霧。
陸戰第一師的士兵們衝上沙灘,趴在地上,舉著槍向岸上射擊。
一個英軍士兵從戰壕里探出頭,剛舉起槍,就被一發子彈擊中額頭,仰面倒下。
另一個英軍士兵試圖架起機槍,但還沒扣動扳機,就被迫擊炮彈炸飛。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更快。
喀拉蚩的守軍只有一個連,一百多人。面對五千人的登陸部隊,他們連十分鐘都沒撐住。有人戰死,有人投降,有人扔掉槍跑進城裡。
上午八點整,喀拉蚩港升起蘭芳的金龍旗。
李特走下登陸艦,踩在喀拉蚩的土地上。
他看了看四周——碼頭完好,倉庫完好,港口的設施完好。英國人連破壞都沒來得及。
參謀長林懷遠走過來,遞過一份電報。
「將軍,王國建師長來電:格拉德已拿下,正在休整。楊國焱師長來電:莫克蘭港正在進攻,預計今天下午拿下。」
李特接過電報,看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給王國建回電:喀拉蚩已拿下。讓他放心往東打,後路有我們守著。」
林懷遠點頭,轉身去傳令。
李特繼續看著那些完好的港口設施。
遠處,喀拉蚩城裡的居民們站在路邊,好奇地看著這些穿著陌生軍裝的士兵。有人害怕,躲在屋裡不敢出來。有人站在門口,偷偷張望。還有幾個膽子大的孩子,跟在隊伍後面跑,一邊跑一邊喊。
李特看著那些孩子,忽然想起自己的兒子。
兒子今年七歲,在杜拜上學。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現在不是想家的時候。
他轉身對身邊的軍官說:「傳令各部隊,占領港口後,向城區推進。遇到抵抗,就地消滅。但不要騷擾百姓。」
軍官敬禮:「是!」
陸戰第一師開始向喀拉蚩城區推進。
街道兩旁,店鋪關門,窗戶緊閉。偶爾有幾個當地人探出頭來,看一眼,又縮回去。遠處傳來幾聲槍響,很快又安靜下來。
一個士兵問班長:「班長,咱們這是打下來了嗎?」
班長點了點頭。
「打下來了。」
士兵撓了撓頭:「這麼容易?」
班長看著他,忽然笑了。
「容易?小子,你知道咱們準備了多久嗎?三個月。三個月的登陸訓練,三個月的火力準備,三個月的偵察情報。現在容易,是因為之前不容易。」
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
「走吧,繼續往前。」
下午兩點,喀拉蚩全城被占領。
英軍一百二十三人陣亡,四十七人被俘。蘭芳方面,陣亡十一人,傷二十三人。
李特站在原英國殖民政府的辦公樓前,看著那面正在降下的英國國旗,和那面正在升起的蘭芳金龍旗。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英國人在印度待了兩百年。兩百年,就這麼結束了?
他搖了搖頭。
還沒有。印度太大了,英國人還在。達卡那邊還有二十萬英軍,孟買那邊還有八艘主力艦。要拿下整個印度,還需要時間。
但至少,蘭芳在印度有了立足之地。
他轉身走進辦公樓。
新的指揮部,就在這裡了。
二月十一日,緬甸-印度邊境。
太陽照不進叢林。
茂密的熱帶雨林遮天蔽日,只有幾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腐臭味——那是腐爛的落葉、發霉的木頭和不知什麼動物的屍體混在一起的味道。
蚊蟲嗡嗡嗡地圍著人轉,叮得滿身是包。螞蟥從樹上掉下來,鑽進衣領里吸血。腳下的泥土軟得像沼澤,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力氣。
山本一夫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那片密不透風的綠色。
什麼都看不見。只有樹,樹,還是樹。
參謀長土肥原賢大走過來,渾身濕透,臉上被蚊子叮得紅腫。他手裡拿著一份偵察報告,臉色凝重。
「將軍,偵察兵報告,前方三十公里就是達卡的外圍防線。英國人在那裡修了三個月工事,至少有五萬人守著。」
山本一夫沒有說話。
土肥原賢大繼續說:「叢林裡到處都是暗堡、雷區、陷阱。英國人把樹砍了,在空地上架了機槍。我們的人根本展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