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的紛紛擾擾，影響不到唐文。
華燈初上。
看完《長恨歌》，唐文帶著陳䒵、孫藝珍坐上小船，搖搖晃晃去島外品嘗一家義大利地道餐館。
三人喝著酒水，慢悠悠地討論著剛剛看過的電影。
唐文：「好訊息是，鄭秀紋不是你們的對手。」
《長恨歌》是魔都舊日發生的故事，片子的美術指導，邱偉名的美術置景水平，堪稱頂級。
青石板街，窗台上的茉莉花，老洋房的班駁磚牆……
只看美術構圖，確實有幾分「光影里的浮華」。
陳䒵也點頭：「有些鏡頭，她給我的感覺也不對。」
「仔細說說。」
「違和感很強，尤其是口音方面，和讓我出戲。」
孫藝珍在表演方面，同樣有自己的見解，她也有類似的感覺。
唐文總結道：「鄭秀紋沒有類似的生活經驗，這部戲開機之前，她可能都沒有說深入魔都去體驗當地的生活。
身上帶著一股子香江都市女性的風采，就走進了片場。」
口音問題只是一方面，從表演方面來說，可大可小。
商業片或者說爆米花電影，對此要求不高。
但在威尼斯、奧斯卡，這是很大的問題。
首先與獎項無緣，其次要接受國內外電影人的批評。
威尼斯電影節主席是馬可·穆勒，能聽得懂中文。
評審團里，還有作家阿城先生。
他恐怕也不會同意把獎頒給鄭秀紋。
更不用說鄭秀紋的表現，被梁嘉輝壓戲了。
梁嘉輝的演繹無可挑剔。
長達40年的隱忍與陪伴，演得無可挑剔。
「歐巴看好梁嘉輝獲獎？」
唐文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難。」
「哦？」
「一個演員能不能獲獎，除了看他角色的發揮，還要看電影本身的水平吧？」
孫藝珍這話有點犀利，意思是說《長恨歌》水平不夠。
其實吧，確實不太夠。
《長恨歌》的導演想要的太多，受限於電影時間，劇情沒有安排好。
吳顏祖、胡君兩人的戲份和人物弧光，被嚴重壓縮。
昨天大喝了一頓，今天晚餐沒有喝酒。
三人吃過飯，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第二天上午，李按親自來邀請唐文，加入《斷背山》劇組，出席今天的首映活動。
唐文搖頭拒絕：「李導，這是你的心血，從頭到尾，我都沒有參與什麼。此時此刻，到了收穫的季節，我出來摘果子，我成什麼人了？
榮耀屬於你和電影主演，屬於全體工作人員！但你是靈魂……」
一席話，把李按說得十分感動。
他再三邀請，見唐文堅決推辭，態度十分堅決，只好放棄。
「唐總，太感謝了！」
「李導別見外，這部戲咱們內部試映的時候，我就說過。你會再次站在全世介面前！現在，我仍然是這種看法。」
李按有點激動，雙手重重地握住唐文：「謝謝唐總支援！」
銀河娛樂會安排公關活動沖獎的事情，他作為電影導演，自然知道。
送走了李按關上門，屋裡只剩下自己人，陳䒵看著唐文的眼神，有些不解：「你不看好這個電影？」
「這電影幾乎都是我在出錢，怎麼會不看好。」
「那你參與宣傳不是更好？至少能提高電影的名氣和關注度吧？」
唐文笑了：「這部電影講得是什麼？」
「好像是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戀愛故事？」
「畸形的戀愛？」孫藝珍發言更大膽。
「問題就在這兒，這背後不是電影那麼簡單。」說到這兒，唐文略作沉吟，他沒想好要不要跟兩女聊電影背後的事兒。
但想到明年準備陸續開始生孩子。
陳䒵、孫藝珍只要想，自然是有資格的。
畢竟，她倆跟著自己的時候，連戀愛都沒談過。
而從兩女一貫的表現來看，她們不是花瓶，是有智慧的女性。
有些事情可以多了解了解。
見唐文忽然不說話，兩女也不催，好像感受到什麼似的對視一眼，靜靜地等著。
「無論在哪個國家，靠單打獨鬥都是很難成事兒的。我在美國加州也有盟友。其中一位的執政主張，是開放同性婚姻，也就是左派那一套……」
聞言，兩女露出幾分驚訝。
但讓唐文慶幸的是，兩女沒有一個人急著插話、問話，都在努力地聽著。
「所以，這是一部有目的的電影。」
「沒錯，《斷背山》接下來會去衝擊奧斯卡金像獎。」
「奧斯卡最佳影片？」
「是。」
「拿獎的機率很大？」
「非常大！」唐文肯定道。
「因為zz人物的影響力。」陳䒵嘗試分析原因，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她有點難以接受。
孫藝珍也是如此。
說白了，兩女還是年輕。
她們對好萊塢多少有點濾鏡。
誰能想到一部電影還沒上映，就好像要預定了明年的奧斯卡大獎！
「不止如此，還有好萊塢本身就喜歡這種調調。你們可以把zz元素剝離出去，把這部電影看做是題材特別討巧，奧斯卡評委們特別青睞的特殊題材電影。就像定製得獎片。」
消化了幾秒鐘，陳䒵用力點點頭：「明白了，我們不會亂講的。」
孫藝珍也跟著保證。
唐文無所謂地擺手：「這在美國，是擺在檯面上的規則。你們在我身邊，早晚會這些事情接觸到。也許有一天拍戲拍膩了，想要嘗試做生意，或者想做一做電影幕後的工作……」
兩女各自歡喜，好像得到了唐文的某種保證。
事實上也差不多。
「回到最初的問題，我不直接站在前台，除了不想直接衝鋒陷陣，還不想刺激到一些人。」
唐文不想成為保守派直接攻擊的物件。
畢竟，這部電影引起的爭論其實不小。
在美國上映的時候，唐文的名字，甚至都不會在製片人一欄中出現。
銀河娛樂的存在，也會大大弱化。
說白了，《斷背山》把「美國最西部，最具國家文化符號感」的牛仔，拍成兩個互相愛了一輩子的男人，相當於指著保守派的鼻子說「你們牛仔搞基」！
文化圈不炸翻天就怪了。
各路牛鬼蛇神都會被炸出來。
嘉文·紐森將會站出來，執掌這面大旗，正式為「LGBT」發聲，把這群人正式集結到自己的麾下！
他會成為驢黨明星，攜LGBT之威，對加州現任州長阿諾·施瓦辛格開戰。
在黨內的支援下，一舉奪下州長寶座。
第一步，就是《斷背山》必須引起足夠大的聲勢。
第二步，是媒體造勢，最重要的是唐文的Facebook，對民眾進行精準宣傳，挖出「斷背山」背後的故事，把背後的功臣——嘉文·紐森，挖出來。
讓這些少數群體知道，以後該支援誰。
然後順勢舉辦大型集會……
其他的，都是後話。
這兩步做不好，其他都別想。
嘉文·紐森得繼續慢慢熬資歷。
《斷背山》在電影宮主廳首映。
電影開始前，唐文接受採訪，不出預料被問及為什麼沒有參與前面的電影宣傳。
唐文一面給予李按和團隊高度讚揚，一面撇清自己的關係。
聲稱自己沒什麼功勞，不能因為只投了錢，就把全劇組上下的心血據為己有。
塑造了一個高風亮節的電影投資人形象！
但記者沒有那麼好忽悠，繼續追問：「是不是題材敏感，您不願意出面？是不是不願意利用自身名氣，為電影擴大熱度。」
唐文面不改色，微笑的弧度沒有半點變化：
「這位記者先生，我是一位純粹的電影人！
如果害怕敏感我會獨家投資嗎？
隨便拉上幾家投資商，豈不是更好？
可事實是，李按導演第一次拜訪銀河娛樂，我就答應出資！
至於說我出面熱度，你們確定不是奢侈品的熱度？」
聽到最後一句，記者們笑了。
剛剛，確實有好幾位記者圍著唐文追問他，為什麼不接受芬迪兩千萬歐元的代言合同。
「我的出現，會分走原本屬於李按、屬於演員們的光芒！這部電影足夠優秀！」
唐文憑藉光環、說服能力打消了記者們的懷疑。
轉眼兩個小時過去。
《斷背山》結束放映。
可放映廳里卻鴉雀無聲。
「啪啪啪……」
忽然，密集的掌聲響起來。
30秒過去。
李按帶著團隊上台感謝大家。
但掌聲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
3分鐘、5分鐘、7、8分鐘之後，前排觀影的電影節工作人員，評審團主要評委們，手都拍累了。
心裡更是忍不住犯嘀咕：看來威尼斯電影節的觀眾，藝術素養都很高啊。
這麼「安靜」的電影，在這裡都這麼受歡迎。
不愧是歐洲三大電影節，電影藝術的最高殿堂之一。
10分鐘過去，掌聲仍舊未熄。
評委們忍不住把《斷背山》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
他們有人從前排轉過頭，看向後排的觀眾。
有人嚴肅、有人淚目、有人充滿感動……
『嗯，李按導演確實帶來了一部佳作！』
「掌聲好久啊。」陳䒵、孫藝珍也忍不住感慨。
唐文暗道：能不久嘛？很多觀眾可是職業的哦，今天很多人可是拿了錢的！
當然，也不是全部觀眾都是托。
威尼斯電影節不缺觀眾，不缺來欣賞電影的各國電影人。
把這些人都買通，只會弄巧成拙。
李按這部電影，從文藝片本身來講，拍得確實不錯。
『男主角就是不愛顏值巔峰期的安妮·海瑟薇，心裡只有他男人』，這看似荒誕的故事，被李按講圓了。
電影看下來並不違和。
公關公司買通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
他們中最專業、最有表現力、感染力的職業觀眾，坐在顯眼的位置上，負責帶動周邊人情緒，接受前排評委們的觀察。
但真正做到讓人不走不動的關鍵，是坐在挨著走廊位置上的觀眾。
他們努力分開腿，岔開腿，把路擋得死死的，滿臉感慨認真鼓掌，周圍人想走都走不了。
唐文默默看表，掌聲一口氣兒撐過了13分鐘，才結束。
唐老爺暗暗滿意：這錢沒白花！
這屆電影節別的不說，《斷背山》絕對是觀眾鼓掌時間最長的影片！
李按拿起話筒，感動發言：「這不是同性戀電影，是人類愛情電影！」
「嘩~~~」
掌聲險些掀翻了電影宮的天花板。
這話說得太棒了。
升華了！
《斷背山》從投機取巧用來沖獎的電影，變成了「偉大的愛情」電影。
『李按真是人才！』
這句經典發言是李按自己的想法，他在電影製作期間，就想到的事。
唐文才不會費腦筋想這個。
但李按跟唐文聊過這件事，唐文只提了一個小小建議，加上「人類」兩個字。
意在打動更多人，「男同」也是人類啊！
他們有什麼錯，他們只是剛好愛上了同性，
不出預料。
《斷背山》播出之後，一舉壓過了大熱門喬治·克魯尼的《晚安，好運》
儘管李按很低調，接受採訪也沒什麼驚人之舉。
但就像唐文所說的，他和兩位男主演，站在了全世界的聚光燈下，站在了浪尖上。
在歐洲，在義大利還好，媒體給予的反應比較正面。
加上李按有足夠的智慧應付各種問題。
大部分媒體都在替《斷背山》說話。
唐文也安排人在圈內放出話去：喬治·克魯尼《晚安，好運》很厲害，但《斷背山》有「讓人心軟」的東西。
反應過來就是：《晚安，好運》不過是靠著喬治·克魯尼的名氣搞出的工業電影，《斷背山》才是有靈魂的藝術！
喬治·克魯尼什麼反應，唐文不知道。
但可憐的喬治面對媒體採訪，只能說《斷背山》的好說，一個臭臉都不敢有！
他畢竟是好萊塢的老江湖，知道好萊塢白左們的尿性。
這部電影，肯定很對他們胃口。
『讓李按撈著了！』
時間流逝，公關沒停。
被《斷背山》打動的歐洲最著名的三位影評人，聯名釋出影評：
一位華人導演拍60年代的懷俄明牛仔，沒有異國情調，沒有說教，馬糞啤酒、帳篷篝火……一切像真的生活。
敏感題材被拍得不敏感了……
總之，很高階，很純粹。
……
9月10日，金獅獎閉幕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