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麗華聽到這裡，心裡那點猜測落定了。這是廠長周瑞興看上她大哥了。
不，也不對，應該是看上她楊麗華的位置了。但這話不能說破，也沒必要說破。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目前來看，她和楊家本就是一體的，她好了，楊家才能好；楊家穩了，她才能走得更遠。
見楊麗華沒有立刻回答，楊立新有些不確定，抬起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忐忑：「麗華，周廠長家……不行嗎？」
楊麗華笑了，搖搖頭，語氣輕鬆，像是在拉家常：
「大哥，這是你對象，以後要生活一輩子的人。你自己覺得呢？她適不適合咱們家？會不會像之前的那個大嫂一樣，掐尖要強，不能同甘共苦？」
楊大強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既然是大嫂，那肯定得跟你們這些弟弟妹妹能搞好關係，能好好相處的人才行。要是相處不了，那肯定就不是好人選。」
楊麗華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碗，語氣隨意了些：「說了這么半天，我都還不知道大哥相親對象的情況。你們簡單說說。」
楊大強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把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這次是喬主任來介紹的，相親對象是廠長的大孫女，周嘉怡。在咱們鋼鐵廠職工醫院當護士，比你大哥小兩歲。」
他頓了頓，「這孩子吧，我和你媽都找人從側面打聽了，就怕再出現之前那種狀況。
這孩子，別看是廠長家的孩子，但還真沒有我們想的那麼嬌氣。家裡家外一把抓，勤快。而且，她對下面的弟弟妹妹那是真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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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麗華「嗯」了一聲，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放下，問了一句：
「按理說她條件這麼好，今年都二十四了吧，怎麼還沒處對象呢？」
楊大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唏噓：
「這呀，她之前相過好幾次對象，都到談婚論嫁了，結果男方出意外了。
第一次，都要結婚了，結果那男的下河淹死了。第二次的相親對象，也是準備結婚了，那男的不小心摔斷了腿。」
他頓了頓，「這不，外面就有流言，說這姑娘克夫。這就耽擱到了現在。」
楊麗華聽完，沒說話，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克夫這種流言，她是不信的。
但流言這東西，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存在，它會影響人，會讓人猶豫，會讓條件好的人望而卻步。
她放下碗，看了楊立新一眼，語氣平和，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大哥，你信這個嗎？」
楊麗華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就行了。你信她，比什麼都重要。」
楊麗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湯，放下，語氣隨意了些，像是在聊家常，又像是在分析什麼：
「咱們鋼鐵廠的廠長，這家人在咱們廠的風評都還不錯。周嘉怡的爸，是不是周家當兵的那個？」
楊大強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肯定：「對，她爸是當兵的，一直在部隊。這姑娘一直留在江濱市，沒跟著去部隊。他爸的幾個孩子，都陸陸續續送回來在這邊生活。」
楊麗華聽到這裡，心裡又滿意了幾分。
當兵的爸，那說明有些事兒在他們家已經耳提面命地交代過，知道輕重，不至於一朝得勢就猖狂起來。
她放下碗，把周嘉怡的情況在心裡過了一遍。
廠長的孫女，當兵的父親，醫院的護士，流言纏身但口碑不差。
粗一聽，條件還真不錯。
她笑了笑，轉頭看向楊立新，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也帶著幾分玩笑：「大哥，你覺得呢？這可是要陪你一輩子的人，不能光考慮我們的意見。」
楊立新低著頭，手裡的筷子在碗邊慢慢劃著名，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的：「嗯，是個好姑娘。」
楊麗華看著他那副樣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是看上了。
楊麗華還以為這件事兒就告一段落了，沒成想第二天下午，市政府門口又出現了兩個人。
這次沒有楊大強，換成了楊立新和周嘉怡。兩人隔得不遠不近，中間還能再站一個人，但那種彆扭又默契的距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關係不普通。
楊麗華剛走出大門，楊立新就朝她招手，喊了一聲：「麗華。」
楊麗華走過去，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臉上帶著笑，語氣隨意：「大哥，這是？」
楊立新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都紅了，側身指了指旁邊的姑娘，聲音不大：「這是周嘉怡。」
楊麗華立馬接話，語氣自然，沒有半點生分：「嘉怡姐。」
周嘉怡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楊麗華會這麼叫她。
楊麗華是誰？
整個鋼鐵廠上萬職工家裡，不會不知道這個名字。
即便沒見過人，也都聽過，鋼鐵廠的傳奇人物。
先是憑本事考進紡織廠，沒過多久就從車間直接去了宣傳科當幹部；再從紡織廠一躍成為市領導，現在更是直接進了權力中心，成了市長秘書。
連她爺爺鋼鐵廠的廠長，在楊麗華面前都得賠著笑臉。
這麼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居然叫她「嘉怡姐」，她心裡又是驚訝，又是受寵若驚，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只是微微低著頭，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楊麗華看了看周圍，人來人往的，更不方便帶回宿舍，不合適。
便轉頭說了一句：「走，去國營飯店坐坐，我請客。」
楊立新想說什麼，被楊麗華一個眼神擋了回去，周嘉怡倒是沒推辭，跟在楊立新旁邊，三個人一起往國營飯店走。
進了飯店，找個角落坐下，楊麗華點了幾個菜，這才轉過頭，看著周嘉怡。
周嘉怡強忍著羞意，鼓起勇氣開口了：「麗華，我和你大哥的事兒，你知道吧？」
楊麗華點了點頭，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周嘉怡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過了幾秒才繼續說：
「我就想著，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不能光看我倆。所以就想來聽聽你的意見。」
她知道，對於她和楊立新的婚事，誰的意見都可忽略，唯獨不能忽略的就是楊麗華的。
她要是不滿意，不點頭的話，即便他們雙方父母多認可，這婚事可能都成不了。
楊麗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也帶著幾分滿意。
這姑娘不扭捏，不藏著掖著，有話直說，比她預想的要大方。
她笑了笑，語氣輕鬆：「嘉怡姐，我大哥的事，他自己做主。我是他妹妹，不是他領導。他願意，我沒意見。」
她頓了頓，看了楊立新一眼，「只要他喜歡，我們全家都喜歡。」
楊立新坐在旁邊，端著杯子，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周嘉怡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也帶著幾分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