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楊麗華的話，楊立新和周嘉怡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默契，也帶著如釋重負，這婚事，穩了。
楊立新轉過頭，看著周嘉怡，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也帶著幾分歡喜：「既然麗華同意，那不如咱們過年的時候把事兒定了。」
周嘉怡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行，過年的時候麗華應該也放假了，正好大傢伙都在，也熱鬧。回去我給我爺爺提一下。」
楊立新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結婚要不咱們還是直接在廠里辦？你爺爺是廠長，萬一有人借著這次結婚找上廠長，那多不好。」
最關鍵的事，他怕有人藉此機會攀談上麗華，就在鋼鐵廠里辦。反正廠里有一套固定流程。
兩人聲音不大，你一言我一語，小聲地商量著婚事的細節
楊麗華坐在對面，看著他們那副熱切的樣子，心裡忽然轉了一下。鋼鐵廠廠長，周瑞興。
上次從鋼鐵廠回來的路上，方市長說的那句話，她一直記在心裡——「周廠長對鋼鐵廠的感情挺深厚的。」
還有近期工業局的整改，說不定對周瑞興來說，還是個機會。
她放下茶杯，看著眼前還在小聲嘀咕的兩人，忽然開口了，語氣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大哥，要不結婚就最近找個合適的日子定下來也不錯，沒必要為了我遷就。」
楊立新愣了一下，周嘉怡也愣住了。周嘉怡連忙擺手，語氣急切：
「這怎麼能行呢？麗華，你可是咱們家最重要的人。你要是不在，這婚事辦得還有什麼意思？」
楊麗華搖搖頭，笑了：
「嘉怡姐，我不是說不參加，是說不用特意等我。過年的時候雖然好，但太忙了。市里年底活動多，方市長那邊走不開，我到時候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
她頓了頓，「與其等一個不確定的日子，不如趁現在大家都方便，把事辦了。」
周嘉怡一時沒反駁，也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楊麗華看著她，語氣認真了幾分：
「嘉怡姐，你回去給周廠長帶句話，就說這快過年了，鋼鐵廠發展得這麼好，也多出來走動走動，亮亮相。」
既然都是姻親了，那親家爺爺發展得好，對她來說不定什麼時候能幫上一把。
當然成與不成的也不一定，只能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周嘉怡愣了一下，沒太明白這話的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楊麗華扒了口飯，咽下去，語氣輕鬆，
「至於婚事，我儘量抽時間回來。過年的時間雖好，但太忙碌了，說不定反而沒這幾天好。」
扒拉幾口飯，楊麗華裹了裹衣服，站起身來，」行了，你們慢慢商量，我先回去了，不定什麼時候有事。」
周嘉怡見狀，連忙說著，「麗華，你等等，把這菜帶回去，你晚上餓了，簡單加熱一下就能吃。」
說著，拿過楊麗華手裡的飯盒，把桌上的剩下的紅燒肉全倒了進去，又添了大半碗白米飯進去，蓋上蓋子，這才遞過去。
楊麗華見狀，笑了一下，接過飯盒，「行，謝謝嘉怡姐了。我回了。」
周嘉怡起身，把楊麗華送出國營飯店。對於家裡貢獻最大的人，一點紅燒肉怎麼了，她還就怕人家不稀罕呢。
走出國營飯店，楊麗華提著網兜，往市政府走。
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那句話——「多出來走動走動，亮亮相。」
方市長對周瑞興的態度，她還沒摸透。
但工業局的整改，意味著權力格局在變。
這個時候，誰能站出來、誰能在領導面前露臉、誰能讓人看到「這個人還在干實事」，誰就有可能抓住機會。
也不知道周嘉怡回去怎麼跟周瑞興帶的話，反正第二天上午，楊麗華在辦公室就看到了拿著公文包的周瑞興。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秘書辦公室門口，腰背挺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不卑不亢。
楊麗華站起來，眼裡帶著笑意，語氣客氣但不過分熱絡：「周廠長，您今天是找市長匯報工作？」
周瑞興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公文包換了個手，語氣沉穩：「麻煩楊秘書了。」
楊麗華轉身往裡間走，輕輕敲了敲方市長辦公室的門，推門進去，壓低聲音：
「市長，鋼鐵廠的周瑞興廠長來了，找您匯報工作。」
方市長正在看文件，聽到這話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鋼鐵廠的周瑞興？
他很少主動來匯報工作，一般都是市里叫才來，今天怎麼自己來了？
但那絲驚訝很快就過去了，方市長合上手裡的文件，語氣平淡：「請他進來吧。」
楊麗華點頭，退出門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周瑞興往裡走。
腳步不慌不忙的，臉上也是一片從容，但楊麗華眼角餘光還是注意到他手裡的公文包，貌似握得比較緊呀。
她輕輕帶上門，回到外間的秘書辦公室，坐下來，翻開筆記本，繼續整理下午的會議材料，耳朵卻留意著裡間的動靜。
門關著，聽不清裡面在說什麼，只能隱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時高時低，斷斷續續。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裡間的門開了。周瑞興先出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步子比進去時輕快了一些。
楊麗華笑著把周瑞興送到門口，周瑞興轉過身朝楊麗華點了點頭，拿著公文包往外走去。
方市長從裡間出來，走到外間，見楊麗華剛從走廊進來，隨口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
「麗華，我怎麼感覺你對這周廠長挺上心的呀。」
楊麗華笑了笑，沒有迴避，語氣自然，像是在拉家常：「市長，您還真沒感覺錯。這周廠長，以後我還得叫上一聲周爺爺呢。」
方市長「哦」了一聲，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楊麗華臉上停了一瞬。
有時候，這稱呼可不是能隨意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