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暗星稀。
秦修換上一身夜行衣,臉上依舊蓋上厚厚的面巾。接著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後,身影便如鬼魅般掠出醫館,融入夜色,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五十里路,對如今的秦修而言不算什麼。不到一個時辰,青林鎮輪廓已出現。他沒有進鎮,根據情報指引,直接繞向鎮外山腳。
遠遠便見一片燈火,山腳空地上一個簡易法台旁插著許多火把,將場地照得通明。
法台上,一個身披袈裟,手持鎏金禪杖的胖大和尚正在高聲宣講佛法。台下黑壓壓聚集了上百名百姓,個個仰著臉,神情痴迷而虔誠。
五個作武僧打扮的漢子分散在人群外圍,目光警惕的巡視著四周。
法台一側,擺著幾個大木桶,有僧人正用木勺從桶中舀出「聖水」,分發給上前跪拜的百姓。
領到「聖水」的人,都是急切的一飲而盡,臉上隨即泛起一種異樣的潮紅和滿足,對台上的和尚更加虔誠,甚至是到了痴迷的程度。
秦修藏在遠處一棵大樹的濃密樹冠中,他的目光掠過那些木桶,鼻翼微動。空氣中除了香火味,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味道,是迷幻藥。
這藥力不會迷倒人,但足以放大人的情緒,降低警惕性,使人更容易被暗示和操控。
接著秦修的目光掃向寺廟,不算大的廟宇,黑瓦黃牆,此時卻是一片漆黑,寂靜得有些反常。
但以秦修耳力,還是捕捉到一絲絲極其微弱的抽泣從寺廟深處傳來,聲音交織重疊,顯然不止一人。
秦修眼神一寒,身形如輕煙般從樹梢飄落,無聲無息的掠入漆黑的寺廟。
他循著斷斷續續的悲音,很快找到一間偏殿,秦修指尖運勁,震斷窗戶內扣,推開一條縫隙後閃身而入。
黑暗中秦修目光如電,看到角落地面有一道向下的石板暗門,此時半開著,下面有微弱的燭光晃動,哭泣聲正是從下方傳來。
他無聲靠近,向下望去。
燭光昏暗,十幾個年輕女子,她們個個衣不蔽體,裸露的皮膚上帶著淤青和傷痕,眼神空洞,相互擠靠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
地窖里除了乾草,便只有幾個散發著餿味的木桶。
秦修沒有立刻下去,此刻救人反而會打草驚蛇,他只是輕輕的將暗門完全拉開,然後輕揮手掌,微風帶著乾淨的空氣流入,也捲走了渾濁的死寂。
接著對著下方那些驚愕抬頭的女子,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部,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或許是被關了太久,女子們只是瞪大眼睛看著他,竟無一人尖叫。
秦修不再耽擱,閃身退出偏殿。此時外面的喧囂聲浪比剛才更高,法會似乎到了癲狂的頂點。
時機正好,他深吸一口氣,『轟』的一聲——
身形拔地而起,如同夜空中一隻巨大的蝙蝠,掠過屋脊,劃破被火把映紅的夜空,在無數雙迷醉的眼睛注視下,轟然墜落在法台正中央。
「咔嚓——」
木屑紛飛,煙塵瀰漫。
「什麼人?」
台下負責警戒的五名武僧最先反應過來,厲聲呼喝,紛紛拔出兵刃。
人群出現騷動,但百姓卻用一種憤怒和茫然的眼神,看向台上突然出現的黑衣人,以及他們敬愛的慈渡大師。
慈渡和尚在秦修落地的瞬間已全身繃緊,禪杖橫在身前,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著秦修,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股銳利如刀的氣息,絕非常人。
「阿彌陀佛。」慈渡和尚壓下心中驚疑,高宣一聲佛號,聲音洪亮,試圖穩住場面,「何方邪魔,擅闖佛門淨地,擾亂法會,驚擾善信?」
他先給秦修扣上一頂「邪魔」的帽子。
秦修目光冰冷的掃過,台下那些臉上帶著不正常潮紅的百姓此時正憤怒的看著他。
最後落在慈渡臉上,平靜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淨地?善信?好個慈渡大師,你寺廟地窖里鎖著的那些女子,也是來聽你講經的『善信』嗎?」
此話一出,如同冷水滴入沸油。
慈渡和尚臉色驟變,台下百姓卻先是一愣,隨即竟爆發出陣陣怒罵。
「胡說什麼。」「妖言惑眾,污衊大師。」「打死這個邪魔。」「慈渡大師救苦救難,豈容你詆毀。」
一些情緒激動的百姓甚至試圖往前沖,他們的眼神狂熱而憤怒,仿佛秦修觸犯了他們心中最神聖的信仰。
秦修眉頭微皺。這些百姓被那「聖水」影響太深,幾乎喪失了最基本的判斷力,盲目維護這妖僧,這個時候動手絕對會誤傷許多人。
看來,得先讓他們「清醒」一下。
他不再理會慈渡和尚和台下叫罵,目光轉向法台一側那幾個裝滿「聖水」的大木缸,腳下一動,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木缸旁。
慈渡和尚意識到他要做什麼,厲喝:「攔住他。」同時禪杖猛地點向秦修後心。
一名最近的武僧也揮刀砍來。
秦修頭也不回,反手一棍向後掃出,精準的磕開禪杖尖端,同時側身避過刀鋒。
左手卻已閃電般探入懷中掏出個瓷瓶,手掌一捏,碎片和藥粉傾倒入最近的一口木缸中。
那是他之前根據情報準備好的「清心散」,有安神醒腦,化解輕微迷幻之效,此時正好對症。
「你找死。」慈渡和尚目眥欲裂,禪杖化作漫天杖影籠罩而來,想要阻止。
秦修足尖在缸沿一點,身形向後飄退,同時右腿如鞭抽出,狠狠踢在那口巨大的木缸中部。
「轟隆——」
木缸炸裂,混雜了清心散的聖水如同暴雨般向著台下的人群潑灑而去,劈頭蓋臉,淋了許多人一身。
百姓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水雨」澆得一愣,叫罵聲也為之一滯。
就在這瞬間,秦修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體內的內息以特殊方式運轉,匯聚於喉舌之間,然後——
「吼——」
一聲如同深山虎嘯又似古剎鐘鳴的巨吼,從秦修口中爆發出來,聲音帶著一股驅邪破妄之意,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清晰的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些本就受到藥力衝擊的百姓被這當頭一吼,如同醍醐灌頂,渾身劇震,眼中的狂熱迅速褪去,臉上不正常的潮紅也開始消散。
「剛才---我們怎麼了?」
「那聖水---好像有點不對勁?」
「地窖?女子?他說的是真的?」
竊竊私語聲響起,越來越多的人眼神恢復了清明。
秦修立刻指向後院方向:「妖僧慈渡,假借佛法,以藥迷惑爾等,暗中囚禁女子於後殿地窖,行不軌之事,爾等若不信,何不親自去看。」
此言一出,剛剛清醒過來的百姓頓時譁然,尤其是一些家中有女性親屬失蹤的人,更是臉色大變。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呼喊著就向寺廟後院衝去。
「攔住他們,不許進後殿。」慈渡和尚驚怒交加,對著五名武僧厲聲下令。一旦地窖暴露,一切就全完了。
五名武僧也知事態嚴重,立刻揮動兵刃,試圖阻擋沖向後台的百姓。
「你們的對手是我。」
冰冷的聲音響起,秦修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插入武僧與百姓之間,手持兩根短棍,棍影如山,將五名武僧盡數籠罩。
戰鬥,在這一刻徹底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