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方秦。
方秦只是默默看著窗外，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在觀察什麼。
「趕緊走！別磨蹭！」
保安見車裡人不動，更不耐煩了，揮手驅趕。
「等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男聲從街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從店鋪旁的陰影里，楊澤翔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
張雯和程露也跟在他身後。
「宋師傅。」
楊澤翔走到保安跟前，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自然的底氣。
「這兩位是我朋友，來接人的。」
「麻煩開下門，謝謝。」
杜海工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女友張雯，又看到她旁邊那個打扮時髦、正挽著楊澤翔胳膊的程露，心裡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連忙朝張雯揮了揮手：「雯雯！」
張雯對他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目光隨即落到副駕駛的方秦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這位是...？」
「哦，這是我兄弟，方秦。」
杜海工趕緊介紹。
「我跟你說過的，特有才那哥們兒！」
方秦也適時地微微抬手，朝張雯和楊澤翔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算是打過招呼。
那保安一看正主兒來了，而且還是俱樂部里認識的金主，剛才那股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哎喲，原來是楊先生的朋友！」
「您早說嘛，您看這事兒鬧的...我這就開門，這就開！」
他一邊說，一邊小跑回崗亭，麻利地按下了抬杆按鈕，還探出頭來陪著笑。
「楊先生，您朋友，請進，請進！」
欄杆緩緩升起。
杜海工心裡憋著股氣，但也沒再多說，發動車子開了進去。
駛入停車場，杜海工和方秦才直觀感受到那保安為啥以車取人。
停車場上停著的車，果然如保安所說，幾乎清一色的豪車，最次的也是幾十萬的中高檔轎車。
他們這輛沾滿灰塵、漆面暗淡的五菱麵包車混跡其中，顯得格格不入，異常扎眼。
停好車，三人下車。
楊澤翔已經領著兩位女士走了過來。
他步伐沉穩，面帶微笑，主動向杜海工伸出手：
「你就是杜海工杜先生吧？常聽張雯提起你，久仰。」
杜海工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摸口袋掏煙，這是他與人打交道，尤其是看上去像是場面人打交道時的習慣動作。
但手剛摸到煙盒，看到對方伸過來的乾淨修長的手，再對比一下自己剛才開車有些汗濕的手掌，以及對方這年輕俊朗、一身高級休閒裝的形象，他動作不由一滯，氣勢上莫名矮了一截。
那聲習慣性的「老闆抽菸」卡在了喉嚨里。
「呃...哈哈，你好你好，我是杜海工，叫我海工就行。」
杜海工有些侷促地握住楊澤翔的手晃了晃。
「你是...？」
「楊澤翔。」
楊澤翔收回手，姿態從容，又側身示意了一下身邊的程露。
「這是我女朋友，程露。算起來，咱們都是平輩，不用客氣。」
「是，是...楊哥抽菸不？」
杜海工終於還是把煙掏了出來，是盒很普通的本地煙，遞過去的時候，心裡不免有些打鼓，擔心對方嫌棄。
楊澤翔目光在那煙盒上停留了不到半秒，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很自然地接了過來，並沒有點燃，也沒有隨手丟掉，而是順勢拿在了手裡，笑道。
「謝謝，剛抽過。杜哥太客氣了。」
這個小小的舉動，既沒讓杜海工難堪，又保持了自己的距離感，分寸拿捏得極好。
兩人站在一起，對比愈發鮮明。
一個身材高大挺拔，衣著精緻，氣質沉穩，一個略矮壯實，穿著普通的夾克和工裝褲，風塵僕僕。
無形的氣場高低立判。
旁邊的程露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那笑容里倒沒有明顯的輕蔑，更多是一種「看，我男朋友多出色」的自得與炫耀。
張雯站在稍後一點，看著杜海工在楊澤翔面前那份掩飾不住的拘謹和試圖遞煙又猶豫的小動作，心裡悄悄嘆了口氣，有點替他感到難為情，但更多的是心疼和一絲無奈。
看來以後得督促他注意點形象，至少見朋友的時候...她心裡暗自想著。
楊澤翔似乎很懂得掌控社交節奏，寒暄的重點很快從杜海工身上移開。
他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杜海工側後方半步的方秦，笑容依舊得體，但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打量。
「這位是...？」
杜海工見話題轉移，鬆了口氣，立刻恢復了平時介紹兄弟時的爽朗勁兒。
「哦！這是我鐵哥們兒，方秦！他可厲害了，是...」
「你好，楊先生是吧？我是方秦。」
方秦適時地向前半步，伸出手，語氣平靜地打斷了杜海工可能過於「實在」的介紹，同時迎向楊澤翔的目光。
方秦看著楊澤翔伸出的手，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笑意，走上前，伸手握了上去。
他的手乾燥穩定，力道不輕不重，既沒表現出對抗，也沒顯得順從，只是平常地一握，隨即鬆開。
這倒讓楊澤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他久經社交場，很清楚自己身上那種混合了年輕、財富、學識以及刻意保持的疏離感所形成的氣場，常常會產生某種效果。
吸引異性的好奇與傾慕，同時讓大多數同輩或背景普通的男性感到隱約的壓力，不自覺地表現出拘謹、奉承，或刻意保持距離。
這並非他性取向特殊，更像是一種社會地位和成熟心智在年輕模樣上投射出的魅力來。
但眼前這個方秦，反應太平靜了。
平靜到幾乎漠然。
不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呆愣，也不是刻意偽裝的不屑，就是一種...純粹的不受干擾。仿佛楊澤翔身上那套無形的光環。
在他這裡被直接無視或屏蔽了。
這讓楊澤翔在短暫的訝異後，反而生出了一絲更濃厚的興趣。
「好。」
楊澤翔臉上的笑容深了些，收回手，順勢指向身後那棟風格沉靜的建築。
「那，站在門口說話總歸不太合適。」
「既然張雯的朋友都到了，不如一起進去坐坐，順便參觀一下？這裡環境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