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調整了情緒,臉上重新掛起無可挑剔的社交笑容,適時地結束了講解。
「...好了,不說這些枯燥的了。」
「裡面請,我帶你們看看我個人的一些收藏,那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
他領著眾人穿過寬敞的練習大廳,走向深處一扇厚重的隔音門。
用指紋和密碼解鎖後,門無聲滑開。
「嚯!這...這可真威風!」
踏入房間的瞬間,杜海工忍不住再次驚嘆出聲。
這是一個設計極其巧妙的獨立空間。
房間呈長方形,挑高不如外面大廳,但依舊開闊。
最特別的是它的採光,整整一面牆是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牆,外面似乎連接著一個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
此刻天光毫無阻礙地照射進來,將整個房間映照得通透明亮,纖毫畢現,沒有一絲陰暗死角。
房間中央,對稱擺放著四個同樣由高強度防彈玻璃製成的獨立展櫃,內部打著柔和的射燈。
牆壁則被充分利用,設計成了兼具展示與存儲功能的系統。
上半部分是多層實木架,如同圖書館密集架,上面整齊陳列著數排形制各異的短兵。
從造型兇悍的博伊獵刀、精緻的紳士匕首,到實用性很強的各類廚刀,工具刀,琳琅滿目,寒光凜冽。
下半部分則是堅固的實木刀架,上面橫臥著一把把保養得極佳的長劍、長刀。
漢環首刀、唐橫刀、明腰刀、波斯舍施爾彎刀、日本太刀打刀、歐洲騎士劍、維京劍...幾乎涵蓋了歷史上主流的經典刀劍類型,雖然都是現代仿製或未開刃的工藝收藏品,但其用料、做工、形制的考究,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這裡簡直是一個微型的冷兵器博物館。
「這裡,可以算是我最用心的地方。」
楊澤翔的聲音在空曠的收藏室里響起,帶著一種回到自己天地的鬆弛和毫不掩飾的自豪。
「在設計整個俱樂部時,這是我特別要求設計師為我預留並親自參與規劃的靜室。
可以說,我這些年絕大部分的閒暇時間和熱情,都投注在這裡了。」
此刻的他,褪去了商人式的精明與社交面具,更像一個迫不及待向朋友展示心愛玩具的大男孩,眼睛裡有光。
「翔宇在這方面的眼光那可是頂尖的!」
程露適時地插話,試圖加入話題,為自己男友增光。
她快步走到一個中央展櫃前,指著裡面一把造型古樸、帶有華麗鎏金裝具的漢劍仿品,努力回憶道:
「我跟你們說,這把劍...呃,名字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但我可記得清清楚楚,是去年秋天在海口的一場頂級私藏拍賣會上,翔宇花了足足二十多萬才拍下來的呢!」
她的語氣裡帶著炫耀,試圖用價格來證明藏品的價值和男友的實力。
楊澤翔聽了,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目光卻若有若無地飄向方秦,似乎想看看這位始終平靜的年輕人,面對這樣的收藏和報價,會有什麼反應。
方秦嘴角微微上揚。
「哦!」
程露快步上前,指了指牆壁上一把鑲嵌著寶石鞘的匕首,眉飛色舞地介紹起來,重點自然是其價格和「聽說很厲害」的工藝。
杜海工雖然完全不懂,但社交本能讓他順利接過話頭,發出恰到好處的讚嘆。
看到女友的朋友捧場,楊澤翔臉上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但心底那點失落感卻難以驅散。
他收藏這些,珍視的是其承載的歷史、工藝與獨特的美學,而不僅僅是標籤上的數字。
當人們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多少錢」和「看起來貴不貴」時,他總覺得某種更重要的東西被忽略了。
「這刀身的紋理...水滴紋,用鐵罐和鋼珠熔鍛出來的大馬士革?」
就在這時候,房間另一角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聲音不大,但其中幾個精準的專業詞彙,像磁石一樣瞬間攫住了楊澤翔的注意力。他立刻轉過頭,目光投向聲音來源。
方秦正站在一個開放式刀架旁,手中輕握著一把造型兇悍的博伊刀,指尖拂過刀身,目光專注。
那刀有著橡膠防滑柄,握感紮實。
「方秦兄弟,你對這些也有研究?」
楊澤翔走了過去,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驚喜和探究。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年輕人。
竟然能一眼看出那並不算最常見的水滴紋大馬士革的粗略製法。
這種技法不算高端,但是能看出來說明此人對此略有所研究。
「談不上研究。」
方秦放下博伊刀,搖搖頭,語氣謙遜但坦然。
「以前工作原因,偶然接觸過一點皮毛知識,上不得台面。」
他拿起另一把更輕巧的匕首,在手中虛揮了兩下,感受著重心。
「這把倒是挺趁手,感覺鋒利,帶著股狠勁。」
「確實是把好刀,設計也很經典。」
楊澤翔點頭,但隨即略帶遺憾地笑了笑,從方秦手中接過那把博伊刀,將它掛回牆上。
「不過可惜,這只是個樣子貨,你看這裡。」
他指向刀身中段一道略顯生硬的弧度轉折。
「花紋做得漂亮,但熱處理可能有點問題,或者鋼材本身有暗傷。」
「有一次測試時這裡崩了個小口,不得已重新打磨修形,才成了現在這樣,強度打了折扣,可惜了這材料。」
他轉身又從架子上取下另一把尺寸稍小、但線條更流暢犀利的匕首,遞給方秦。
「倒不如說這一把,雖然沒那麼張揚,但更紮實。」
「你看這紋路。」
方秦接過,仔細查看刀身上那如同行雲流水、又暗藏韻律的摺疊紋路。
「這也是大馬士革,用的是...鐵絲和鐵罐熔鍛的?」
「對!」
楊澤翔眼睛一亮,語氣明顯熱切起來。
「這是我前年在一個小型刀具鍛造比賽上收來的獲獎作品。」
「製作者是位很有想法的年輕刀匠,用的材料更特別...老式火車軌道上拆下來的廢舊線纜,經過反覆鍛打摺疊而成。」
「能用這種非標材料打出這樣穩定清晰的花紋和性能,那位刀匠的手藝和耐心,確實過硬。」
眼看方秦不僅能聽懂,還能接上話,甚至能看出些門道,楊澤翔心裡那點知音難覓的鬱結頓時散了大半,真正的談興被勾了起來。
和那些只關心多少錢、快不快的朋友不同,眼前這人似乎真的能理解鋼鐵、火焰與錘擊之間蘊含的那種冷靜而暴烈的魅力。
另一邊的杜海工,張雯和程露也注意到了這邊突然變得「專業」起來的對話。
但那些關於鋼材、鍛打、紋路的詞彙讓他們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聽著,氛圍不知不覺分成了兩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