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奇。」
方秦感慨一會兒後，決定拿出自己的手機將那個奇怪的圖形拍下來。
但是卻沒想到在這會兒歷建興將本子收了回去。
「不行，你別留痕跡，不然我容易吃掛落的。」
「而且你現在還是太早了，不是接觸這東西的時候，對你不好。」
方秦聽完，也就此作罷，不再過問。
「走吧，我們去那裡面聊。」
歷建興指了指建築深處。
.......
臨時徵用的磚窯廠辦公室內，燈光慘白，映照著歷建興凝重疲憊的臉。
空氣中還殘留著塵土和之前忙碌的氣息。
他面前的簡易摺疊桌上攤開著從現場整理出的零碎物證照片、潦草的勘驗筆記，還有那部老式手機。
所有線索都隱約指向那個隱藏在數字虛空深處的秘密。
但就像是隔著一層濃霧，看不真切。
「時間不等人。」
歷建興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
「每多耽擱一分鐘，對方轉移、銷毀證據、甚至啟動下一步計劃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我們必須立刻進入虛空，嘗試追蹤信號源，或者至少確認一下這個號碼在虛空中是否留有痕跡。」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報告，屏幕上依舊顯示著那個反覆撥出的神秘號碼。
「但問題是。」
他轉向方秦，眉頭緊鎖。
「我們手頭沒有現成可用的標準接入設備。」
「我在度假，自己的那套在執行其他任務，局裡備用機調配需要走流程，至少得等到明天下午。」
「就連從鍾振宇那兒收繳的那台，也因為要作為倒賣案的關鍵物證走技術鑑定和封存程序，一時半會兒拿不出來。」
常規手段似乎都被堵死了。
挖掘現場的慘狀、重生機的陰影、迫在眉睫的威脅，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等待，意味著不可控的風險。
歷建興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目光在簡陋的辦公室內游移，最終定格在角落一張鋪著舊軍大衣的破舊行軍床上。那是之前值守人員休息用的。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只能用那個辦法了。」
歷建興站起身，走到行軍床邊，將軍大衣抖了抖上面的灰，語氣恢復了專業性的冷靜。
「雖然不穩定，有風險，但眼下是獲取即時情報最快的途徑。」
「準備用你說的那個辦法了？」方秦問道。
「夢遊法。」
歷建興一邊脫下外套，一邊簡潔地解釋，動作熟練得像在準備一項常規操作。
「一種非設備依賴的、利用深度催眠和自我暗示，輔以特定神經反饋調節技巧。」
「將自身意識『投射』進數字虛空淺層區域的方法。」
「原理類似清醒夢，但目標明確，需要極強的精神專注力和對自身潛意識的控制力。
我是局裡少數幾個掌握並被允許在緊急情況下使用這項技術的顧問之一。」
「這方法不穩定，能維持的時間短，在虛空中的存在感弱，容易受到干擾，也無法攜帶任何外接工具或記錄設備，全憑大腦記憶。」
「而且這對精神負荷很大，甚至有迷失的風險，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幻夢症。」
歷建興看了方秦一眼。
「所以，我需要你在這裡守著。如果我身體出現異常痙攣、呼吸驟停，或者超過預定時間二十分鐘沒有自然甦醒，立刻用這個。」
他從隨身攜帶的戰術腰包里取出一個鋼筆大小的金屬管，遞給方秦。
「強效神經刺激劑，貼著頸部動脈按壓釋放。」
「能強行中斷連接，把人拉回來。」
「記住，除非萬不得已，別用，可能會有後遺症。」
歷建興深深吸了一口氣。
「像我這樣沒什麼天賦的傢伙，不像你們雇員一樣，只能藉助這種藥劑來維持清醒。」
「為什麼偏要我來，那些警察不行麼？」
方秦眉頭挑了挑。
「一般來說最好是自己人。」歷建興皺眉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而且你將來遲早要接觸這一切的。」
「不是別人對你就是你對別人。」
他交代完，便不再多言，和衣躺在了行軍床上，將軍大衣蓋到胸口。
他閉上雙眼，雙手自然交疊放在腹部，整個人迅速進入一種極度放鬆又高度集中的狀態。
呼吸變得越發綿長深沉，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小。
方秦拉過一把椅子，在距離床邊幾步遠的地方坐下，靜靜觀察。
他看到歷建興臉上的肌肉逐漸鬆弛，眉頭卻微微蹙起，仿佛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壓力。
他的眼球在眼皮下開始快速而細微地轉動，這是進入快速眼動睡眠期的徵兆，但速度似乎比尋常做夢更快、更不規則。
辦公室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歷建興越來越輕微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現場勘查人員的走動聲。
方秦看了一會兒，確認歷建興已經進入了所謂的「夢遊」狀態。
他心中一動，想起了自己引擎的那個特殊功能。
他悄無聲息地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解鎖，點開了那個界面極其簡潔甚至有些簡陋的【網絡圖形化平台】。
屏幕亮起，呈現出那幅熟悉的以自身為原點不斷向外擴散搜索信號的雷達圖界面。
平時，這個界面上只有代表他自己的綠色光點，以及偶爾在遠處一閃而過的代表韓暢或其他未知存在的微弱紅色主機。
然而此刻，當方秦將手機攝像頭和傳感器大致對準床上進入深度「夢遊」狀態的歷建興時。
雷達圖的邊緣，一個全新且異常明亮的紅名主機，驟然出現！
並且位置幾乎與代表方秦自身的紅名主機重疊！
方秦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屏住呼吸，仔細看去。
那個紅色光點非常穩定，光芒的強度甚至超過了之前捕捉到的韓暢的信號。
它靜靜地懸浮在雷達圖上，與歷建興的物理位置完美對應。
「果然...」
方秦心中瞭然。
歷建興所說的「夢遊法」，其本質同樣是建立了一條通往數字虛空的意識連接通道。
只不過這條通道不依賴物理設備的中轉和穩定，完全依靠施術者自身的精神力量構建和維持。
因此更加脆弱不穩定，但確實實現了「接入」。
在網絡圖形化界面上的表現就是延遲很大。
大到幾乎無法建立可靠聯繫。
而這個連接過程產生的虛空信息的影響，顯然也被他手機上的網絡圖形化平台捕捉並識別為，故而標記為醒目的紅色。
方秦默默觀察著那個紅點。
它沒有移動，只是持續散發著穩定的光芒，仿佛象徵著歷建興的意識正錨定在虛空中某個相對固定的「淺水區」進行偵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