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手機的電量消耗似乎比平時稍微快了一點點。
平台後台的數據流也有微弱的增加，表明它正在持續分析記錄這個特殊的信號源。
方秦關掉了手機屏幕，將它輕輕放在腿上，目光重新投向行軍床上呼吸平穩、但眼球依舊在快速顫動的歷建興。
他靠在椅背上，臉色平靜，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夢遊法...不依賴外部設備，僅憑自身精神力和特定技巧就能連接虛空...」
「雖然限制多風險大，但這無疑是一條極具價值的備用路徑，甚至可能是絕境下的唯一生路。」
方秦將歷建興之前描述的方法要點，他觀察到的進入狀態前後的生理特徵，以及自己在網絡圖形化平台上看到的信號反饋，牢牢地記在心裡。
每一個細節都可能至關重要。
「歷建興是經過長期訓練的專業人士，才能相對安全地使用。」
「普通人貿然嘗試，恐怕凶多吉少。」
方秦冷靜地評估著。
「但對我來說...或許不一樣。」
他想到了自己的【Ghost遊戲引擎】。
想到了自己與數字虛空那種奇特的親和力，想到了之前服用各種藥水時對精神狀態的微妙影響。
也許，結合夢遊法的理念，再輔以自己的一些特殊手段。
能夠開發出一種更穩定、更可控，或者至少能在關鍵時刻救急的非設備接入方式？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雖然微弱，卻指明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也許，我可以用夢遊法進入虛空，然後再嘗試用引擎自動化腳本來獲取自己的信息？」
臨時辦公室內，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行軍床上，歷建興的「夢遊」狀態持續了約莫十五分鐘。起初，他只是眼球在眼皮下快速顫動，呼吸悠長平穩。
但漸漸地，方秦察覺到了異常。
歷建興的身體開始出現不自然的細微抽搐。
先是手指末端無法控制地輕顫，接著是小腿肌肉的痙攣，仿佛在對抗某種無形的拉力。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在慘白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呼吸的節奏也變得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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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而急促短淺。
時而長時間停滯。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灰敗。
方秦立刻警覺，握緊了手中那支金屬管狀的強效神經刺激劑。
他盯著歷建興頸側跳動的動脈，心中默數。
距離約定的二十分鐘安全時限還有幾分鐘，但看這軀體化反應的劇烈程度，恐怕意識在虛空中遭遇了不小的麻煩或壓力。
「呃...嗬...」
他整個人猛地向上挺了一下，又重重落下。
脊柱甚至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
不能再等了！
方秦當機立斷，迅速起身靠近，一手穩住歷建興的頭部。
另一手毫不猶豫地將金屬管的尖端精準地按在他頸側大動脈的位置，用力壓下！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氣體釋放的聲音。
幾乎是同時，歷建興的身體如同過電般劇烈一顫，雙眼猛地睜開！
瞳孔在瞬間擴張到極大，裡面充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虛脫的空洞，直勾勾地盯著低矮的天花板，仿佛魂魄還未完全歸位。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拉風箱般的嘶啞聲響，汗水瞬間浸透了鬢角和衣領。
「歷建興！能聽到嗎？」
方秦沉聲問道，同時警惕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足足過了近一分鐘，歷建興擴大的瞳孔才緩緩收縮，眼神里的空洞被極度的疲憊和一絲殘留的驚悸取代。
他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軟得使不上力，方秦扶著他坐起，靠在冰冷的磚牆上。
「水...」
歷建興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方秦遞過一瓶早就準備好的純淨水。
歷建興接過去，手抖得厲害，差點沒拿住，勉強灌了幾大口，水漬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前襟。
他緩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復，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看到了...很多...」
歷建興閉了閉眼，似乎在整理混亂的記憶碎片，再次開口時，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發現了重大線索的凝重。
「那個號碼...在虛空里...像個不斷重複廣播的微弱信標...我順著痕跡...摸過去...」
他停下來，又喝了口水，眉頭緊緊鎖著，仿佛在回憶極其不愉快的景象。
「那裡...像是個被臨時開闢出來的、極不穩定的坑道...也或許是峽谷...」
「到處都是破碎的數據流和...噪聲。」
他描述著，語氣裡帶著寒意。
「然後...我看到了「他們」。」
「他們是誰？」
方秦皺著眉頭看向歷建興。
後者抬起頭，看向方秦，眼神銳利起來：
「一個形象...很模糊，但特徵明顯。」
「它...那是個裸露的人體模型，但是沒有貼圖，沒有模型動畫...也許有，我記不清。」
「防禦者，那個實體的名字是防禦者！」
方秦心中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
他曾經在網絡中遭遇過，在利用傘人進行調查的過程中，曾經被阻擋過。
「但關鍵不是那個『防禦者』。」
歷建興喘息了一下，繼續道。
「在那個『防禦者』旁邊，還有一個更清晰些的...人形投影。像個...學生。」
「很年輕，戴著副黑框眼鏡，頭髮有點亂，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背有點駝，看著很...內向，甚至有點畏縮。」
「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被設置好的背景板，而他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人，我看不清。
戴眼鏡的學生...內向畏縮...冉祖豪！
方秦的心臟在胸膛里重重地撞了一下，但多年的社會打磨和近期經歷的詭譎事件，讓他的控制力達到了極致。
他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只是眉頭隨著歷建興的描述微微蹙起，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思索。
「學生？『防禦者』...」
方秦緩緩重複，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聽起來...像是個遊戲愛好者的某種...私人空間？」
「抱歉我遇到過相似的情況，理解一下。」
「理解。」
歷建興有些頭疼。
方秦則是沉思片刻後，繼續說道。
「你說，那會是『重生機』網絡用來傳遞消息的中轉站？那個學生形象，會是操作者嗎？還是另一個受害者被攝取的形象？」
歷建興聽完，頗為意外地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