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帶著溫度,透過窗戶灑在方秦的臉上。他猛地睜開眼,胸膛起伏。
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蓋著薄被,手指能感受到棉布的紋理。
窗外,是真實的、帶著淡藍色和幾縷白雲的午後天空,遠處傳來隱約的城市噪音。
一切如常。
但下一秒,劇烈的頭痛狠狠襲來。
太陽穴突突狂跳,眼前陣陣發黑,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
他蜷縮起身體,手指死死抵住額頭。
從虛空實體狀態強制抽離,意識回歸沉重肉體的負擔,加上可能存在的領域轉換帶來的精神衝擊,以及Ghost實體本身還不穩定帶來的消耗,多種因素疊加,造成了這波兇猛的反噬。
幻夢症。
他取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再生藥劑喝了下去。
「好多了...」
隨著藥效生效,方秦感覺自己鬆了口氣,至少身體損傷的這一面兒的損傷是可以恢復的。
方秦的手指還按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上,額頭滲出的冷汗讓髮絲黏在皮膚上。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發出單調的提示音。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腦內未散的鈍痛,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間裡有些刺眼。
是微信消息。
發信人是吳錦凡。
這位工藝美術大師兼非遺傳承人,在收到方秦關於「尋找那位刀匠朋友」的委託後,顯然動用了不少關係和人脈。
效率比之前宋婁那種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的方式要高得多,也正規得多。
消息很簡短,附上了一個加密的壓縮包文件。
方秦回復了幾句客套的感謝,確保語氣聽起來只是朋友間的尋常幫忙。
然後,他點開了那個壓縮包。
文件不小,解壓后里面是大量的圖片和文檔。
圖片有些模糊,像是從監控錄像中截取的,有些則是檔案照片的翻拍。
文檔里則是整理過的時間線、人物關係簡圖、以及一些標註過的新聞報導複印件。
方秦靠在床頭,用仍然有些發木的腦子快速瀏覽。
內容確實與冉祖豪有關,雖然出現的方式和頻率都很隱晦。
一些圖片角落裡有模糊的背影,某些時間段的活動記錄與冉祖豪失蹤前的軌跡存在重疊。
更關鍵的是,有幾份陳年的、未被偵破的失蹤案或離奇死亡事件的簡報,其發生地點或涉及人員。
與冉祖豪可能接觸過的某個早期計算機行業愛好者小圈子,存在著若即若離的關聯。
這些案件發生的時間,遠在磚窯廠慘案和近期一系列異常事件之前。
線索很碎,像散落的拼圖塊,但指向性開始隱隱浮現。
方秦沒有猶豫。
他將這些資料中過於個人化可能暴露吳錦凡調查渠道的部分剔除,將核心的時間、地點、人物關聯信息,以及那些陳年懸案與冉祖豪潛在交集的疑點。
重新梳理、歸納,整理成一份相對清晰、重點突出的摘要。
然後,他登錄了與歷建興聯絡的加密通訊軟體,將整理好的文件包發送過去。
接著,他打了一行字。
我找到了一些線索。
關於冉祖豪,可能也關於更早的事情。
資料發你了。
點擊發送。
他能想像歷建興看到這些信息時的反應,必然是震驚、興奮,緊接著是連珠炮似的追問。
方秦沒有等,直接退出了軟體,將手機屏幕按滅,放在一邊。
房間重歸寂靜,只有他自己尚未平復的呼吸聲。
頭痛緩和了些,但一種更深沉的疲憊感蔓延開來。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
午後的光線已經西斜,在樓宇間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
他慢慢捲起袖子。
小臂的皮膚上,那處因「遊戲」和虛空影響而產生的異變清晰可見。
皮膚下隱約有極淡的網格狀的紋路,顏色比周圍肌膚稍深,摸上去沒有什麼異常觸感,但它確實存在,像一個烙印,一個接口。
在通過夢遊法進入虛空,並以Ghost實體真實地存在於那片領域之後,方秦感覺自己和虛空之間的聯繫,似乎變得...更實在了。
以前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或者通過手柄操縱角色。
現在,那層隔閡變薄了。
他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就能隱約感覺到那片浩瀚、混沌的存在,如同背景輻射,雖然微弱,但持續不斷。
手臂上的這個接口,此刻仿佛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又或者只是他的心理作用。
他放下袖子,蓋住了那片異常的皮膚。
線索已經拋出,接下來歷建興和官方機構會如何行動,他需要觀察。
而他自己,對虛空的探索,對自身變化的理解,也必須跟上,甚至要更快。
頭痛仍在隱隱作祟,但大腦已經重新開始冷靜地運轉,分析著剛剛看到的線索,規劃著名下一步。
窗外的光線又暗了一些,房間裡漸漸被暮色浸染。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從大門外傳來一陣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樣急促的敲門聲聽上去可不太正常。
方秦不覺得自己的老夥計會這樣粗暴地敲門。
即便是杜海工,他通常會先打電話,或者直接在外面喊。
這樣連續用力帶著某種不耐煩或急切的捶打,實在有些奇怪。
方秦起身,心中的不安直覺悄然升起。
他沒有立刻應答,而是快速走到工作檯邊,拉開抽屜。
沒有猶豫,他取出幾個小瓶,將裡面不同顏色的藥水依次倒入口中。
迅捷,力量,生命再生...混合的藥液滑下喉嚨,帶來熟悉而強烈的生理變化感。
肌肉微微僵硬發熱,感官似乎變得敏銳了一些,精神也為之一振。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大門,沒有開燈,身體貼在門邊的牆壁上,側耳傾聽。
門外沒有喊話,只有沉默,以及另一種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的輕響。
下一刻,一聲劇烈的爆響猛地炸開!
方秦的瞳孔瞬間收縮到最小。
他眼睜睜看著面前的大門上,靠近他原先站立高度的位置,突兀地炸開一個孔洞!
木屑飛濺,一枚子彈帶著灼熱的氣流和死亡的尖嘯,擦著他的額前髮絲,狠狠釘入了後方的牆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