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吧，算是趕上了。」
歷建興解釋道。
「局裡的設備流轉基本都這樣，很少有長期閒置的時候。」
「分到我們手上的這幾台，也是剛完成上一輪任務後的維護檢修，修復了一些小毛病，就立刻被調度過來了。」
他看著方秦，語氣帶上了幾分叮囑的意味：
「當然，鑑於你是第一次參與這種正式的、有組織的虛空介入行動，還是個新人，我們不會把主要壓力和最核心的任務交給你。」
「這一次，你的角色主要是跟隨和觀察。」
「主要的虛空側偵查、信號精確定位、以及如果發生接觸時的初步應對，會交給孫毅和於楠橋。」
「他們是專業的正式雇員，經驗豐富，流程熟悉。」
「你在旁邊，多看，多學，感受一下團隊協作的節奏，順便利用你那種...獨特的感知，看看能不能提供一些額外的視角或發現。」
「安全第一，明白嗎？」
方秦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明白，我本來也沒打算沖在最前面。」
在旁邊觀察學習，關鍵時刻再根據情況行動，這確實更符合他一貫的風格，也更安全。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行，有這個心態就好。」
歷建興點點頭，示意方秦跟他走，「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工作的地方，熟悉一下環境。」
他領著方秦，繞過幾輛閃著警燈的巡邏車，來到了停放在更靠後位置的一輛大型廂式卡車旁。
這輛卡車明顯經過特殊改裝，車身比普通貨櫃車更加厚重，塗著深灰色的亞光漆，沒有任何標識。
車廂部分異常高大，幾乎是普通貨櫃的一點五倍，側面開有加強型的密封門，現在正虛掩著，裡面透出白色的冷光。
歷建興上前，推開沉重的車門。
一股混合了金屬、電子設備、以及某種淡淡臭氧味的氣息涌了出來。
車廂內部空間寬敞，幾乎是一個移動的小型工作間。
牆壁和天花板覆蓋著吸音和屏蔽材料，布滿了規整的線纜槽和接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車廂中央，固定著四台看起來像結合了牙科診療椅遊戲座艙和精密儀器的特殊設備。
設備主體是符合人體工學的可調節座椅，包裹著深灰色的減震材料。
座椅前方和上方，是多個可多軸轉動的機械臂，末端連接著不同形狀的接口感應面板以及小型的顯示屏幕。
座椅側面，則連接著類似主機的黑色箱體，指示燈有規律地閃爍著。
整套設備透著一種冰冷專業與日常絕緣的科技感。
於楠橋和孫毅已經在這裡了。
孫毅正湊在一台設備前，檢查著某個接口，臉上的漲紅還沒完全褪去。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方秦到來，但是沒有多說話，只是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於楠橋則抱著胳膊，靠在另一台設備旁，看到歷建興和方秦進來，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
「就是這兒了。」
歷建興拍了拍身邊一台設備的金屬框架，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進入那邊的『船票』，每個人對應一台。」
「趁著外面還在交涉準備，你們可以先熟悉一下自己的座位，檢查一下個人連接設備是否正常。」
「方秦，你的位置是那邊那台。」
他指了指靠近車廂內側的一台設備。
聽到歷建興宣布方秦這次主要任務是「跟隨觀察」，並且將使用單獨設備時，正背對著眾人、假裝檢查自己那台設備的孫毅，眼神不易察覺地亮了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那點小心思，繼續擺弄著面前的控制面板，手指在幾個接口和線纜間移動。
動作嫻熟自然，仿佛只是在做常規的預檢。
他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旁邊那台分配給方秦的設備，以及從設備主機延伸出來集成在車廂壁一個公共伺服器機架上的幾組數據線與供電線路。
那些線路被整齊地綑紮在理線槽里，顏色標識分明。
孫毅雖然不是頂尖的硬體工程師，但作為經常使用這些設備的外勤，他對基礎連接和常見故障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記得，其中一組負責維持設備與使用者神經信號同步穩定性的反饋線路，如果接口出現虛接或阻抗異常，並不會立刻導致設備無法啟動，但在使用者深度接入虛空意識負荷達到峰值時，可能會引發劇烈的信號干擾和反饋失調。
輕則導致連接中斷，使用者劇烈頭痛短暫意識紊亂，重則...
可能對使用者的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而且這種問題在初期自檢時很難被發現，具有一定的延時性和隱蔽性。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鑽入他的腦海。
剛才當眾出醜的難堪，手掌至今未消的隱痛。
還有對方那副平靜到可惡的表情...
這一切都化為了報復的衝動。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周圍——歷建興正在車廂另一頭和於楠橋低聲交代什麼，方秦還沒過來，其他人都在車外。
時機正好。
他借著調整自己設備旁一個無關緊要的接口擋板的動作，身體微微側移，遮擋住可能投向這邊的視線。
右手食指的指甲，看似隨意地在公共伺服器機架側面，連接著方秦那台設備特定反饋線路的一個多針腳航空插頭的卡榫邊緣，用巧勁快速而隱蔽地撥動了一下。
卡榫並沒有完全脫開，依舊保持著連接狀態，但內部幾個精密的針腳接觸面，已經因為那一下撥動，產生了極其微妙的錯位，足以在後續高負荷運行時引入不穩定的因素。
做完這一切，他只用了不到兩秒。
然後，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直起身，甚至還順手正了正那接口擋板。
只是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的笑意。
「小子，讓你狂，等進了裡面，有你好受的！」
他裝作渾不在意的模樣，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走向車廂門口，似乎想去外面透透氣。
然而，他卻不知道，在內分泌促進劑的強化下，方秦清晰地聽見了他的嘟噥聲。
過了一會兒，方秦走了過來，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台設備，又裝作若無其事走了過去。
就像是正常流程，他開始檢查歷建興指給他的那台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