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他「指」的方向，三人的「目光」投向學院主樓的樓頂。
在現實映射中，那應該是一個平整的天台。
但在此刻的虛空映射層，那裡的景象截然不同。
一個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龐然大物，正蹲踞在主樓頂端。
它的主體像是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不規則圓形肉盤，表面布滿不斷蠕動起伏的褶皺和瘤狀凸起。
顏色是一種令人不適的暗紅與污黃交織在一起。
肉盤的邊緣，延伸出無數條長短不一緩慢舞動的半透明觸鬚狀結構，這些觸鬚並非章魚腕足那般有力，更像是一種纖毛或鞭毛，密密麻麻地吸附纏繞在樓頂的建築結構上，仿佛將其根系扎入了這棟建築。
整體看去，它像一隻失去了螯肢和甲殼的巨化螃蟹，又像某種變異到極致的單細胞生物。
「嘖...」
方秦的Ghost實體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傳出他清晰的意念。
現在他明白，為什麼這裡的異常信號如此強烈和集中了。
根源很可能就是這個盤踞在樓頂的鬼東西。
即使是經驗相對豐富的孫毅和於楠橋，面對如此規模和形態的異常實體，意識投影也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孫毅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類似倒吸涼氣的意念反饋，於楠橋那冷灰色的輪廓也凝滯了一瞬。
「這...規模確實超乎預料。」
孫毅的聲音透過意識鏈路傳來，強作鎮定，但難掩一絲震動。
「我參與過的任務里，從沒見過體積這麼誇張的...『東西』。」
「體型大小並不是決定威脅程度的唯一標準。」
於楠橋則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分析道。
「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現在無法確定，我們追蹤的那個核心異常信號源，是否真的完全來自於這個大傢伙本身。」
「也許威脅並不是他帶來的...信號源另有其人也說不定。」
「還有高手？」
孫毅的意念一跳，帶著質疑和更深的戒備。
如果這個肉盤怪物還不是正主，那隱藏起來的東西，恐怕更加麻煩。
方秦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的Ghost實體靜靜地懸浮著，注視著遠處的肉盤怪物。
與其他兩人主要感知其能量場和形態不同，方秦的視野中，那個怪物身上疊加著一層奇異的不斷跳動變化的半透明數據標籤。
那些標籤並非文字，而是由更基礎的光點線條和特定符號構成，像極了【我的世界】遊戲中物品所附帶的、記錄著各種屬性和狀態的NBT數據。
此刻，這些標籤正在以極高的頻率刷新、變換，一些符號亮起又熄滅，一些線條的走向和連接方式在不斷重組。
方秦無法立刻理解這些標籤的具體含義——他沒有對應的參考或者類似數據辭典的東西。
不知道每個符號代表「生命值」「攻擊模式」「弱點屬性」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憑藉直覺和對「遊戲」規則的理解，強烈地感覺到，這些不斷變化的數據標籤，絕對與這個肉盤怪物的當前狀態、潛在行為模式乃至某種「運行邏輯」息息相關。
如果能破譯這些標籤，或許就能找到應對它的關鍵，甚至...驗證於楠橋的猜測。
它是否在「守護」或「掩蓋」著別的什麼。
「我們繼續向里推進。」於楠橋簡潔地下達指令，冷灰色的投影開始向主樓側翼一處看似入口的虛空映射輪廓移動。
「好...額...」
孫毅應了一聲，但聲音在意識鏈路中突然出現了一個明顯的卡頓.
緊接著是一陣壓抑仿佛被什麼東西嗆到般的劇烈咳嗽。
這並非真實的生理咳嗽，但是外在表現卻並無區別。
意識在承受劇烈干擾或痛苦時，在虛擬交流中產生的奇怪反饋。
於楠橋立刻停下，他那冷灰色的投影瞬間轉向孫毅，輪廓邊緣的光芒變得銳利。
「你怎麼了？」
他的聲音傳來，帶著清晰的詢問和一絲警覺。
如果自己的隊友出了問題帶來威脅，那麼於楠橋保證自己會給對方一個痛快。
孫毅的投影明顯地波動、閃爍了一下，實體邊緣形象似乎很不穩定，仿佛信號不良的影像。
「沒、沒事兒...」
他強撐著回應，聲音里夾雜著明顯的痛苦和掩飾。
「好像...信號同步有點不穩定，可能是我剛才參數沒調好...我、我再調整一下...」
他試圖通過意念調用設備的後台管理界面。
進行即時微調，以壓制那從設備反饋迴路傳來的、越來越強烈的神經干擾刺痛。
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不是參數問題，而是他之前對那組線路動手腳帶來的副作用。
此刻正通過那組該死的現在連接在他自己設備上的線路，精準地反饋到了他的意識里！
「呼...」
針扎般的銳痛，信息流的紊亂，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疼痛傳來，仿佛意識要將他從身體裡扯出來一樣。
劇痛正不斷衝擊著他。
「嘶...」
又一波更強烈的干擾襲來，孫毅的投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潰散跡象。
他幾乎要維持不住穩定的形態。
「你的狀態不對。」
於楠橋的語氣依舊平直，但內容卻不容置疑。
「連接穩定性正在惡化，如果設備或同步出現問題，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建議你立刻申請強制中斷連接，返回現實。」
「任務可以推遲，或者由我和方秦繼續初步偵察。」
他提出了最符合規程的建議，同時也點明了孫毅可能面臨的風險。
「退出？」
孫毅心裡泛起巨大的苦澀和荒謬。
他當然想退出，這該死的痛苦和隨時可能崩潰的連接讓他只想立刻逃離。
但是...
他不能！
他之前為了確保對付方秦不被發現，不僅撥動了接口，還在伺服器後台對設備連接的生命體徵監控和強制脫出協議的計數器做了點調整。
設置了一個最低安全運行時限。
在達到這個時限之前，除非外界操作員手動強制執行，或者設備檢測到危及生命的極端狀況，否則連接不會輕易中斷。他
當時是怕方秦太快脫出，無法充分享受他準備的禮物。
現在卻成了捆住自己的枷鎖！
時限未到，他現在根本無法正常申請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