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雪正想著,門被輕輕推開了。
陳峰走了進來,頭髮還是濕的,穿著簡單的T恤和長褲。
他看見江映雪已經躺下了,腳步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個……床有點小。」他說,「今晚先湊合湊合,明天我去縣城買個大點的床。
鎮上沒有好的,得去縣城家具城看看。」
江映雪看著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耳朵尖悄悄紅了。
「沒關係。」她說,聲音很輕。
陳峰點點頭,走到床邊。
他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然後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床確實不大,他一躺下,兩人的距離立刻變得很近。
江映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熱度,能聞到他剛洗完澡後沐浴露的香味。
那香味跟她用的是同一種,是她從京城帶來的那瓶。
被子就一床,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
江映雪躺得端端正正的,兩隻手放在身前,一動不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比平時快了不少。
陳峰也躺得端端正正,看著天花板,不敢亂動。
兩人就這樣並排躺著,誰都沒說話。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陳峰輕聲問:「冷不冷?」
「不冷。」江映雪說。
「哦。」
又安靜了一會兒。
陳峰又問:「床是不是太硬了?要不要再加床褥子?」
「不用,挺好的。」
「哦。」
又是一陣安靜。
江映雪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陳峰側過頭看她:「笑什麼?」
「沒什麼。」江映雪看著天花板,嘴角還帶著笑,「就是覺得你挺有意思的。」
陳峰愣了愣,也笑了:「我哪裡有意思了?」
江映雪沒回答,只是說:「睡吧,不早了。」
「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但誰也沒睡著。
江映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還是有點快。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已經跟他很熟了,明明知道他是自己丈夫,明明平時相處都很自然,
可這會兒躺在一張床上,蓋著一床被子,她就是不自覺地緊張。
兩人就這樣並排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陳峰忘了關燈,昏黃的燈光把整個房間照得朦朦朧朧。
身邊傳來江映雪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她也沒睡著。
「睡不著?」他輕聲問。
「嗯。」江映雪應了一聲,「有點。」
「那聊會兒?」
「好。」
陳峰想了想,開口說:「我小時候,這兒還不是樓房,是那種老式的土坯房。
三間屋子,爸媽一間,我和妹妹一間,堂屋吃飯待客。
冬天漏風,夏天悶熱,下雨的時候還得拿盆接漏水。」
江映雪側過頭看他:「那你們家條件挺艱苦的。」
「鄉下人家都這樣。」陳峰笑笑,
「我爸媽種地,農閒的時候爸出去打零工,媽在家照顧我們倆。
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也沒餓著凍著。
我小時候挺懂事的,知道家裡不容易,所以學習特別用功。」
「你成績很好?」
「還行吧。」陳峰說,「小學初中都是班裡前幾名。
中考考得不錯,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我媽高興得哭了。」
江映雪聽著,沒插話。
陳峰繼續說:「但後來我沒去上。通知書壓箱底了。」
「為什麼?」
「家裡供不起。」陳峰說得平淡,
「我爸那時候身體不好,幹不了重活,妹妹也要上學。我想著,我是老大,得為家裡分擔點。就出去打工了。」
江映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那時候你多大?」
「十六。」
十六歲。
江映雪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十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最好的學校讀書,有專門的老師輔導,有司機接送,有花不完的零花錢。
而陳峰十六歲的時候,已經扛起了生活的擔子。
「剛開始在工地幹活,」陳峰接著說,
「搬磚、裝車,一天干十幾個小時,累得回家倒頭就睡。
後來去了縣城,在飯店後廚打雜,洗菜切菜,什麼都干。
再後來去了京城,送外賣,一送就是好幾年。」
「那些年賺的錢,你都寄回家了?」
陳峰點點頭:「嗯。
供妹妹上學,後來家裡的老房子實在不行了,就用攢的錢推倒蓋了這棟樓。
雖然是二層小樓,但在村里也算不錯了。
爸媽住著也舒服點。」
江映雪看著他,眼眶有點濕。
這個男人,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些。
他只說以前送過外賣,但從沒說過送外賣背後的這些事。
十六歲就出去打工,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給了家裡,給了妹妹,給了這棟樓。
她忽然問:「那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陳峰愣了愣,隨即笑了:「哪有時間談戀愛。
每天睜開眼就是幹活,累得跟什麼似的,哪有心思考慮那些。
再說了,就我那條件,誰看得上?」
「那……初戀呢?」
「沒有。」陳峰搖搖頭,
「真沒有。初中那會兒光顧著學習,後來就是打工賺錢,根本沒想過這事兒。」
他側過頭,看著江映雪:
「你呢?你肯定談過吧?長得這麼漂亮,家世又好,追你的人肯定排長隊。」
江映雪也搖了搖頭。
陳峰意外:「沒有?」
「沒有。」江映雪說得很輕,
「我從小受到的教育很嚴格。爺爺要求我好好學習,將來接手家族企業。
小學到高中,都是最好的學校,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補習班,根本沒時間想別的。
大學讀的金融專業,也是按照家裡安排的路徑走。
讀完本科讀碩士,碩士畢業就進公司工作,從基層做起,一步步到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長這麼大,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
身邊那些追求者,我看都不看一眼。白景軒追了我好幾年,我也從來沒動過心。」
陳峰聽著,忽然笑了。
江映雪看他:「笑什麼?」
陳峰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感慨:「我就是覺得,咱們兩個挺有意思的。」
「怎麼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