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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屋埠坊

2026-02-12 09:09:15 作者: yyky

  不過片刻,店後簾籠輕動,一位身著墨綠色長衫、麵皮白淨的中年修士緩步踱出。

  此人修為約在練氣五層上下,雙眼細長,目光溫和卻帶著商賈特有的精明,他先向店內幾位練氣修士略一頷首,旋即望向李玄嶺,面上浮起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道:

  「這位道友面生,可是頭次光臨小店?在下姓陳,忝為此間掌柜。不知道友是有寶物需要品鑑,還是想尋些合用之物?」

  他語速平緩,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李玄嶺那身灰袍,以及背上重新裹好的蛟盤楹。

  李玄嶺依禮回拱,聲音平穩:「陳掌柜有禮,在下確是初到貴地,欲尋一味天地靈氣,名喚寒潭津氣。不知貴店可有存貨,或能否代為留意?」

  「寒潭津氣?」

  陳掌柜聞言,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視線留意到他關節勻稱的手指,和掌心因為常年練劍而留下的薄繭。

  『不是劍門的弟子,或許是得了機緣的散修,或是哪個小家族的修士,僥倖得了柄好劍。』

  陳掌柜心中迅速做出判斷,面上笑容卻不減分毫,搖頭輕嘆:

  「這寒潭津氣,乃是水屬陰寒之地凝結的天地靈氣,無論煉丹煉器都能用到,頗為罕見。離埠郡靠近東離山,火燥之氣偏重,向來無此物產出。敝店小本經營,確實未曾備有這靈氣,近半年來,也未曾聽聞過坊市中有此物流通。」

  他見李玄嶺面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失望,便又溫聲補道:

  「道友若實在急需,不妨留下傳訊方式,或約定下次來訪時間。陳某可代為在同行間探問,一有消息便告知道友。只是……此物價碼,恐怕不菲。」

  李玄嶺早有心理準備,蕭元思當初提及此物時便說過難尋,當下只微微頷首:「有勞陳掌柜費心。在下行程未定,不便久留訊息。若他日有緣再訪,再來請教。」

  言罷,不再多言,拱手告辭。

  陳掌柜含笑送他至店門:「道友慢走,若需其他丹藥符籙,隨時歡迎。」

  走出店鋪,坊市中的喧囂再次湧入耳中。

  李玄嶺面色如常,心下卻微微一沉:『聽父親說豫馥郡也多是火德道統,想來也無這靈氣,只能再往北,去雪冀門碰碰運氣了。此物如此罕見,身上這些靈石靈物,不知夠不夠換得。』

  他一邊思量,一邊看似隨意地沿街前行,未出百步,李玄嶺背脊忽地微微一緊,感覺到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視線,從後面往自己身上瞟來。

  他腳步未停,行至一處販賣符紙的攤位前,俯身拈起一張黃符,佯作端詳,眼角餘光已瞥見了後方人流中那道不遠不近的身影。

  

  卻是方才在店鋪內一名身著黑袍、背負白鞘長劍、修為約在練氣三層的青年修士。

  『這也能惹上眼?』李玄嶺心下疑竇叢生,面上卻不露分毫,『是瞧上了我背上這柄劍?還是察覺我身帶重金?亦或者也對寒潭津氣感興趣?』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符紙,謝絕了攤主的推銷,繼續向前走去,方向卻不再是坊市中心,而是朝著相對冷清、巷道複雜的區域行去。

  同時,他放開靈識,那黑袍青年似乎並未察覺自己已然暴露,見李玄嶺轉向,他竟明目張胆地又跟進幾步,把距離拉近些許,全然沒有警惕的模樣。

  『一個人?練氣三層……膽子不小,還是有所依仗?』

  李玄嶺沒發現此人的同夥,心中念頭電轉,再看此人一身清氣,舉止也不像是想謀財害命之輩。

  只是他此行身系重託,懷揣大半家底,不敢行險。

  對方在坊市之內或許不敢公然動手,但難保不是獨自踩點,外面有人接應,便麻煩的緊。

  李玄嶺腳步微頓,心念電轉間已有了決斷,他方向再變,徑直折入一條僻靜無人的窄巷。

  身後,那黑袍青年的身影在巷口略微一滯,隨即也跟了進來。

  巷中光線晦暗,兩側高牆夾峙,只余頭頂一線天光。

  黑袍青年剛跟進來,便見李玄嶺驀然停步轉過身來,右手已按上劍柄,冷冷開口:

  「道友跟了我一路,不知有何見教?」

  ————

  城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焦糊氣味,李玄鋒默默收弓,看了眼倪祥林已經冰冷的屍身,又掃過城頭零落的修士屍體與堆積的妖骸。


  夕陽的餘暉給這片修羅場鍍上一層暗金,更添幾分蒼涼。

  「道友,節哀。」全天起走了過來,拍了拍李玄鋒的肩膀,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在倚山城,這般事最是尋常。死了也就爛在這裡,或是教後來的妖獸叼了去,無人過問,也無人記得。」

  李玄鋒點了點頭,面上並無太多悲戚之色,只道:「處理妖獸材料一事,便由我與道友同去,有勞了。」

  「分內之事。」全天起揮揮手,招呼手下,「手腳麻利些,把值錢的都剔出來!李道友這邊的,按兩成抽!」

  一行人帶著收拾好的妖獸材料,沿著滿是血污和破損的城牆馬道,向城內走去。

  李玄鋒讓費逸和帶人留在相對安全的牆段稍作休整,自己跟著全天起下了城。

  踏入倚山城內,景象與城頭又是截然不同,少了直接沖面而來的血腥廝殺,卻多了另一種沉重壓抑的底色。

  街道寬闊而簡陋,以灰黑色的石板鋪就,石板縫隙里浸著洗刷不淨的暗紅色。

  兩旁建築多是低矮敦實的石屋,少有裝飾,窗戶窄小,門板厚重,許多房屋表面留有法術轟擊或利器劈砍的痕跡,顯然建造手法十分粗糙。

  路上行人不多,且大多步履匆匆,神色警惕而疲憊。

  他們大多身著簡樸甚至破舊的衣物,許多人身上帶著傷,或裹著滲血的布條,或拄著簡陋的拐杖。

  還有不少剛從其他牆段下來的修士,正拖著或扛著妖獸殘肢、皮毛包裹,匆匆趕往某個方向,臉上混雜著希冀與焦慮。

  全天起隨手指著路邊,笑道:

  「這些屋子大多都是空的,等哪日道友你們被換下城牆,隨便找一間便能住進去,也就是遮風避雨,什麼聚靈陣法之類的就不要奢求了。」

  李玄鋒點了點頭,即便他不是什麼嬌生慣養的性子,此刻走在這倚山城中,依舊忍不住皺眉。

  城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氣味,有藥草味、鐵鏽味、血腥味、還有人群聚居特有的體味與汗味,共同構成了這座南疆邊城的獨特氣息。

  「這邊走。」全天起熟門熟路,引著李玄鋒拐入一條寬闊的巷子。

  巷子盡頭是一處占地頗廣、圍牆高聳的院落,門口有修士把守,院牆上銘刻著防止血氣外泄的簡易符文。

  還未進門,濃烈的血腥味和妖獸特有的腥臊氣便撲面而來,更有陣陣沉悶的劈砍、剝皮、剔骨之聲傳來。

  「這裡是七號庖院。」全天起介紹道,疲憊中帶著些興奮,「庖院專司處理妖獸屍骸,我們那幾段城牆下來的材料,最終大多匯集到這裡進行初步處理,再分門別類。」

  李玄鋒認真聽著,哪怕已有準備,進入院內,依舊不由為眼前的景象咂舌。

  只見巨大的石板地上,堆積著小山般的各類妖獸殘軀,皮毛、骨骼、內臟混雜,地面挖有排血的溝渠,但早已被黑紅的污物堵塞漫溢。

  數十名修為不高的胎息修士或凡人壯漢,穿著浸透血污的皮圍裙,手持特製的剝皮刀、剔骨斧、分割鋸,正在埋頭忙碌。

  他們動作熟練而麻木,如同在處理最尋常的貨物,空氣中充斥著利刃割開皮肉、斧頭劈斷骨骼的聲響,以及濃得化不開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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